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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完结] [2010/12/06出版]《宁为妃子不为后》作者: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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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20:11: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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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为了找到心爱的竹马哥哥,逮他回家尽尽做丈夫的责任,
柳昀儿万水千山寻遍,终于在京城这块繁华之地,发现了他的身影!
吓!一打听之下不得了,竹马哥哥行情好,住到皇宫里去了!
她扮成宫女、潜进宫里的御膳房,可入宫没几天,她却发现——
从小和她一块儿长大的他,竟、竟然是太子?!
说是儿时到山里祭天,被老虎叼走,现在终于认祖归宗……
唉~看他瘦了那么多,这宫里的日子,想必没有外人说得好吧?
她赶紧替他熬了碗清甜的肉末粥,这是以前他最爱吃的。
看他吃得满足,笑得开心,还直说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她心里觉得好安慰,她的竹马哥哥,又回来了~
他笑着说,吃了她的粥,就让她将来做他的皇后吧~
不不不,她可不跟别人分老公,也不想一天到晚被逼着生皇子!
可他却只要她从今而后,日日为他熬一碗粥,亲自送到太子房,
没多久,又开始要她留下陪他吃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而今日,他竟要她留在寝宫内……陪他过夜?!
他为主子她为婢,主子要奴婢留夜,她不能不留,
可他却开口欲娶她为后?!她何止诚惶诚恐,何止寝不安宁?
他既不许她为奴为婢,那么她宁可为妃,打死不做皇后为他选妃-- 
下载地址:《宁为妃子不为后(天皇地后之五)》作者:安琪【完结】
试阅内容:
  楔子
  大理城内锣鼓喧天,装饰精美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穿越南北五条街、东西八条巷,绵延数里长,极为壮观。城内大街小巷挤满了人,争着观看太子出巡的难得盛景。
  大理王辞世三年,大理总算走出国丧的阴霾。皇室利用四月初八佛诞日这天,使太子出巡,一方面宣扬国威,稳定军民之心;另一方面也让太子好好巡视自己的国土,做继位之准备。
  距离上回大理王出巡,已将近七年之久,大理城内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一时间大街小巷万头攒动,人人皆想一睹太子的风采。
  太子年方二十三,星目朗眉、俊逸出尘,虽然稍嫌淡漠了些,没什么太热情的笑容,不过仍无损他在人民心目中的良好印象。
  「太子!」
  「太子!」
  声声呼喊的人群中,有双含泪的美眸,激动且不敢置信地直盯着前方。
  找到了!
  她捂着嘴,避免自己因为过于激动而哭出声来,但泪珠还是不听使唤,一滴一滴,不停地往下落。
  纤瘦的肩膀因剧烈啜泣而颤抖,她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因为不敢置信,以及极度的欣喜而颤抖。
  终于……
  历经了长久的等待,以及相思的折磨,还有颠沛流离之苦──三年来,为了寻他,她已踏遍大理每一寸土地,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去找、去问、去打听,走坏了无数双鞋,就在她要绝望放弃,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时──
  她,终于找到他了!
  第1章
  「妳叫柳昀儿?」
  内侍官景公公,一双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姑娘。
  「是。」
  女子轻轻颔首,水润的大眼直视着他。
  只见她柳眉纤纤、眼若秋水,琼鼻檀口、明眸皓齿,体态纤细而匀称,肤质白皙而剔透,着实是个美人胚子。
  他待在宫里快四十年,见过的美丽女子不在少数──不说别的,光是前皇后董若梅与四位公主,便全是教人为之惊艳的大美人儿,但这姑娘又稍有一点不同。
  除了生得美丽,这姑娘还有股沉静、惹人爱怜的柔弱气质,举止优雅,望着他的眼神温和柔软,教人打从心底舒坦。
  他不自觉放柔语调说:「好吧,既然妳想进宫里工作,那妳就留下来吧。不过现下太子和公主、驸马那边伺候的人都不缺了,妳说妳娘亲以前是厨娘,妳应当也会作菜才是,如果不嫌累的话,就先到御膳房里帮忙,等过阵子太子公主房里缺人了,我再调妳过去。」
  轻松、不必沾水的工作都是肥缺,要等缺额可不是那么容易,不过因为私心里喜爱这个姑娘,所以景公公承诺会尽快替她换个轻松的工作。
  「在御膳房里很好,谢谢景公公。」柳昀儿柔声回答。
  「妳这丫头真的不错。」景公公称赞道。「样貌生得好,性子温柔又不计较,不像有些丫头仗着自己生得好,一进宫就指名要待在太子身边伺候,作着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春秋大梦。嗤!就算我肯让她们进太子房里伺候,也得看太子看不看得上她们呢。」
  对于景公公的抱怨,柳昀儿只是静默不语。
  景公公瞧着她,好奇地问:「妳说妳是白眉镇人氏,怎么会跑到大理城来,还想进宫里帮忙呢?」
  柳昀儿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轻轻一笑。
  景公公知道她并不想说,也晓得每个人都有难以启口之事,所以也不勉强她,大手一挥,便要人带她下去了。
  专司掌管宫女内务的嬷嬷安排她睡在竹苑里,梅、兰、菊苑里的房间较为宽敞舒适,但大都住满了,只剩竹苑里最边间的一间房还有空床位,里头三个小丫头,都是刚进宫没多久的小菜鸟。
  「这是宫里的衣服,妳等会儿换上,往后自己的衣服别穿了,在宫里只能穿宫里的衣裳。」内务嬷嬷将宫女的衣裳交给她。
  「是。」
  「今儿个妳先好好休息吧,明日卯时起身,准时进御膳房开始干活。」体恤她刚入宫,她要她今日先好好休憩,熟悉一下环境,明日再开始上工。
  「谢谢嬷嬷。」
  内务嬷嬷走后,柳昀儿将小小的包袱放在自己的床位上,摸摸床单被褥,再环目四望未来的寝房,忍不住轻叹口气。
  真不愧是皇宫,即使是个小宫女的房间,摆设、用品的等级也比一般平民百姓家里要来得好。
  真是云泥之别呀……
  她面容黯淡,推开圆窗,外头清风送爽,竹叶婆娑,霎时教人心旷神怡。
  她仰望天际,竹叶之后的蓝天,蓝得像染的,她微瞇起眼,想起心中的人。
  此时他是否也正仰望着这片蓝天呢?
  不由自主地,她转身朝外走去。
  真正走入皇宫,才知道皇宫究竟有多大。
  柳昀儿本来只想在竹苑附近逛逛,稍微熟悉一下环境,哪晓得这么一走就迷路了,东兜西转地,怎么也找不着回去的路。
  途中遇见的护卫见她穿着宫女的服装,也没阻拦她。她遇见了几名宫女,但她心想自己竟然在宫里迷了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所以也没开口问,心想她们应当是要回宫女活动的梅兰菊竹苑吧,于是便悄悄跟在这些宫女的后头。
  跟随着前头的宫女走出香气弥漫的花丛,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好大的湖泊占据了前方的土地,湖面上有着回旋曲折的九曲桥,湖心还有座凉亭。
  原本应是悠然静谧的美景,但却被湖心四周站立的带刀护卫们给破坏了,他们宛如防范敌人入侵般,精锐的眼不断四下扫视。
  「怎么回事呀?」前头有个年纪轻的小宫女,问出柳昀儿心中的疑惑。
  这等大阵仗,所为何事?
  「咦?妳不知道吗?太子人在这儿嘛!」另一名宫女回道。
  「太子?」小宫女再度喊出柳昀儿心中的回荡。
  是……太子?!
  柳昀儿朝湖心的凉亭望去,果然看见凉亭四柱飘动的薄纱帘中,有道挺拔的身影忽隐忽现。
  真的是他!她的情绪立即激荡起来。
  「怎么太子游镜月湖,要带这么多人呀?」小宫女仍在状况外,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妳不晓得呀?这是四位驸马的吩咐,听说有人觊觎皇位,可能对太子不轨,所以无论太子人在哪儿,身旁必定有大批护卫层层保护。」一名宫女说着宫里的八卦。
  「是啊!毕竟先皇已经驾崩,而太子又尚未有子嗣,要是有个万一,咱大理皇朝岂不是要断后了?所以对于太子的安危,自然得格外谨慎小心。」
  有人想对太子不利?柳昀儿听了顿时心头一凛。
  「听说太子不但未娶后妃,也尚未收任何人入房呢。若是能被太子瞧上了,收入房里,产下龙子,说不准有可能被立为皇后呢!」一位容貌秀美的宫女痴想着。
  「妳想得美!别说咱们身分卑微,进不了太子的房,就算进得去,太子还不见得愿意理妳呢!」另一名宫女嗤笑道。
  「什么意思?」貌美宫女可能消息不太灵通,对许多事根本未曾耳闻。
  「虽然咱们不应批评,不过听说太子性子很孤僻,不笑不说话也不太搭理人,别说咱们了,连对几位公主亲姊妹也冷冷淡淡,极少主动往来。不单如此,大臣们为了让皇嗣尽快开枝散叶,早在一年多前就送进几位秀女,但听说太子没踏进过她们的房门一步,连她们长得是圆是扁,也不瞧一眼呢!」
  「有这回事?」
  「我有个好姊妹就在太子房里做事,生得比妳还美,原本也作着同妳一样的美梦,以为只要将太子伺候得妥妥贴贴,便有可能受到太子青睐。但是如今已经过了两年,听说太子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没问过呢。」
  「啊!怎么会这样呢?」美貌宫女大失所望。
  「所以啊,妳还是安分点做事,少作春秋大梦了。」
  几名宫女嘟嘟囔囔、嘻嘻哈哈地走了,而柳昀儿却忘了跟上去。
  她满心只想着太子。
  他在那儿!就在那儿……她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见到他了……
  她飘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通往凉亭的九曲桥走去。
  她想瞧他一眼,只要一眼便行了!只要一眼……
  「大胆!站住!妳是什么人?」
  忽然,一声大喝在她耳畔响起,接着手腕上传来痛楚,她从茫然中回过神,才发现有两把利剑架在脖子上,而自己的皓腕则被人粗鲁地攫住。
  「我……」她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事。不慎闯入太子的禁区,她慌张地连忙道歉:「对不住,我是御膳房的人……」
  「御膳房的人?既是御膳房的人,来这儿做什么?」几名护卫严厉质问。
  「我……我是要……」柳昀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她只是迷路了呀。
  「妳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却想接近太子?!说!妳可是奸细?!」那人使劲地抓紧她细弱的手腕。
  她被误认为奸细了?
  柳昀儿倏然惊慌起来,急忙用力摇头解释:「不是的!请您听我说,我并不是奸细,我是刚入宫的……」
  「太子要离开了,你们还在这儿吵什么?!」一位看来阶级较高的护卫走来,厉声质**。
  「报告统领,卑职发现这名宫女无端靠近,怀疑她可能是奸细,企图对太子不利。」
  「不!我不是奸细,我是在御膳房里帮忙的,我绝不可能对太子不利!统领大人,请您相信我呀!」柳昀儿慌忙解释,急得快哭了。
  她没想到宫里对太子的护卫如此森严,她竟被当成心怀不轨的奸细。
  万一他们认定她是奸细,说不定会将她打入大牢,严加拷问,皮肉受苦也就罢了,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他……
  护卫统领见她面容清雅,神情慌乱,并不像个奸细,便道:「我明白了。但妳不能随意靠近这儿,毕竟太子人在这儿──」
  话没说完,便听见九曲桥的另一端传来内侍官的呼喊:「太子起驾回宫!」
  当下所有护卫全部倾身行礼恭送太子,柳昀儿也被那名攫住她的护卫强按着匍匐在地,不让她有机会接近太子。
  只是她虽被强按在地,却敌不住强烈的渴望,悄悄侧过头,微扬起眼偷觑那个大步走来的尊贵太子。
  他一身精绣白袍,头戴冠玉,清俊的面庞上淡无表情,连斜过眼来瞄她一下都没有,就这么缓步自她身旁走过,然后逐渐远去。
  心痛的泪,潸然落下。
  他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态度,刺痛了她的心。
  他应当远远就瞧见她与几名护卫在拉扯,却完全没问半句,好像压根不在乎他们这些下人,或者──他不在乎的,其实是自己的安危?
  她早听闻他性子冷淡,但却没想到,是这种万事皆休的消极冷漠。他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
  太子走后,大批护卫也跟着离去,护卫统领赶紧要手下将柳昀儿放开。
  见她芙颊上有泪无声地滑落,格外楚楚动人,他当下心口一荡,语气不由变得更加温柔地安慰道:「妳别哭,我相信妳不是奸细,不过宫里戒备森严,没事最好别再乱跑,赶紧回御膳房去吧!」
  「谢谢您,统领大人。」柳昀儿抹去脸上的泪,低头道谢。
  「那我先走了,妳赶快回去吧。」统领护卫朝她挥挥手,然后追着前方的护卫队,团团护卫着太子而去。
  柳昀儿眼神激动,紧捏着手,痴愣愣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
  一如景公公所言,御膳房的工作的确不轻松,每日不到卯时便得起身,开始准备一日的膳食。
  先是太子、公主、驸马以及小公主、小王爷们的早膳,然后是宫女护卫们的。紧接着准备午膳、下午的点心、晚膳……有时小公主、小王爷们夜里饿了,还得备妥消夜。
  所以御膳房里除了深夜之外,里头几乎整日都人声鼎沸,热闹得很。吆喝声、叫唤声、洗菜洗碗的水声,锅铲飞舞的铿锵声,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
  而光是主子们的膳食,便够难伺候了,因为个人口味不同,有的爱吃肉,有的爱吃菜,有的不吃鱼,有的不吃牛、羊,还有挑食挑得特别厉害、几乎啥都不爱吃的,那才教人伤脑筋。
  譬如──
  「撤膳!」
  外头传来高呼声,原本正在清洗大锅的柳昀儿赶紧先放下手边的活儿,去帮忙撤膳。
  传膳与撤膳都不是一件小事,每餐端上桌的菜肴没有上百道也有好几十道,每回都需要许多人手帮忙。
  今儿个也送了三四十道菜,当然被取用的不到一半,剩余的全由他们这些下人分食掉,大伙儿一点也不觉得委屈,还高兴得很哪。
  毕竟是太子公主所吃的山珍海味,即使是残羹剩肴也教人口水直流。
  柳昀儿努力将菜肴从送膳车端回厨房时,不经意瞥见自己现下端的几盘菜肴,很明显都没有动过,当下纳闷地问:
  「这些菜,怎么好像都没动用过的样子呢?」
  一名资深的掌事嬷嬷瞧了眼,说:「喔,那是送进太子房里的膳食。太子打从被带回宫之后,性子一直很孤僻,平时不太和其它人一块儿吃,总在自己房里用,我想今儿个他八成又没吃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咱们主子里,就属太子最挑食了,常常一顿膳食连筷子也没沾,又原封不动送回来。真不晓得到底要什么样的珍馐美馔,才入得了太子爷的眼呢?」真是无奈呀!
  御膳房在皇宫里的最角落,天高皇帝远,即使暗地里偷偷批评,主子也是听不见的,所以有时御膳房说话可是百无禁忌,大胆得很。
  「不过这样也好呀,太子不吃,就便宜咱们了。」一名打杂的丫头抿嘴轻笑。
  「说得也是。我看往后咱们不必煮太子爱吃的,就挑咱们爱吃的便行了。」
  「没错没错。」
  几名丫头笑成一团,嬷嬷与厨子们也跟着笑,没人在意太子一口膳食也没吃,只有柳昀儿的心阵阵抽疼。
  他经常这样没用膳吗?
  为什么?吃不惯宫里的食物口味?还是……心情郁闷?
  进宫已经快两个月了,柳昀儿只在轮到她传膳时远远见过他几次,虽然根本瞧不仔细,但她还是感觉得出来,他的心情很苦闷。
  他总是眉头深锁,脸上不见丝毫笑意,而他与几位姊妹之间的互动,也确实如宫女们所言,冷淡疏离。
  为什么?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找回了自己的家人,他为什么不开心?
  太多的疑问,全是无解之题,她也不再多想,只担心他没用午膳,肚腹必定饥饿,她的心……真的好疼。
  「回来了?你辛苦了。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我要吃──妳!」
  「你……别闹了。」羞死人了。
  「唉,好吧!既然不能吃妳,那我要吃妳亲手熬的肉末粥,妳熬的肉末粥又香又浓,我最喜爱了。」
  「好好,就熬肉末粥给你吃。」
  她像对个心爱的孩子似的,宠溺地应允。
  他最爱喝她熬的肉末粥了……
  清洗完午膳的碗盘,趁着大伙儿小憩的时间,柳昀儿悄悄在灶上起了个热锅。
  先用猪骨熬汤,然后从米缸里取出晶莹的白米,洗净后浸泡,接着倒入熬得浓郁的高汤中,再加入碎肉末熬到滚烂,起锅后在碗里撒些细碎的青葱,便是一碗香喷喷的肉末粥了。
  这碗肉末粥是她的拿手料理,只不过在民间或许称得上是家常美味,但在满桌珍馐的皇宫里,不过是平淡无奇的民间滋味,她烦恼他会不会连瞧都不屑瞧一眼?
  不过,虽然有点担心,她还是想亲自为他煮一碗粥,哪怕最后会被弃置于厨余桶……
  将盛着热粥的精致大瓷碗放入托盘,盖上瓷盖,柳昀儿走出厨房,望着偌大的宫廷,心头却是一片茫然。
  虽然急着想将热粥送到他面前,但她根本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人。
  兜了几个圈子还是找不着方向,正感到泄气时,忽然有人喊住她。
  「咦?妳不是那位──御膳房的姑娘吗?」
  柳昀儿转头一看,发觉是上回解救了她的护卫统领。
  「统领大人。」
  柳昀儿连忙福了福,朝他行礼。
  「妳怎么会在这儿呢?要上哪儿去?」他热切地问。
  「我……」柳昀儿咬着嫩红的唇瓣,迟疑地道:「我想给太子送热粥,却不知道太子人在哪儿……」
  「太子吩咐想喝粥?」护卫统领略为诧异地问。
  「呃……」
  其实他并无吩咐,但柳昀儿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谎,不过护卫统领完全没怀疑,自行解读为肯定的答案。
  「也是。听说太子午膳没用,理当饿了。现下太子正与四位驸马商讨大事,不好进去打扰,不过他等会儿会上御书房,不如妳将粥交给御书房的内侍公公,先端进去搁着吧!」
  「谢谢您,统领大人。」终于可以将热粥呈给他,柳昀儿松了好大一口气,万分感激地道。
  「我叫曾青松,妳可以喊我一声大哥。」他依恋地望着她姣美的面容。
  他承认自己对这位小姑娘很不同,极为欣赏她。
  「真……轻松?」柳昀儿一时诧异,忍不住瞪大了眼。有这种名字?
  「是曾、青、松。」护卫统领耳根臊红,用解释过无数次的耐性,一个字一个字说:「曾是增减的增少个土部。青是青色的青,松是松树的松──这么说,妳懂吗?」他担心她万一不识字……
  「可以的,我识得字。」柳昀儿点点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曾大哥,对不住,是我听错了。」
  曾青松笑着摇摇头,回道:「不要紧。第一次听到我名字的人,十成十都会误会,我已经习惯了。只怪我爹取名前没细想,才害我老是闹笑话。真是!也不能因为我们是青松镇人氏,就给我取名青松呀。」他抱怨道。
  「青松镇?」柳昀儿眼睛倏然一亮。「那不就在白眉镇隔壁吗?我是打从白眉镇来的,才刚进宫两个月,我叫柳昀儿。」
  「是吗?真巧呀!那咱们也算半个同乡啰?」曾青松听了,对她的好感更是加倍,他大拍胸脯说:「昀儿妹子,以后有什么问题,妳尽管来找我,只要能力范围所及,我一定帮妳。」
  「谢谢您,曾大哥。」
  巧遇临近故乡之人,多了许多方便,为了怕柳昀儿迷路,曾青松还亲自为她带路,领着她到御书房去找内侍公公。
  她满心感激,只能不断道谢。
  因为那碗肉粥,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能够趁热送到「他」面前……
  *
  沧浪结束与姊夫妹夫们的商讨,离开议事厅,端着一贯面无表情的俊逸面孔,朝御书房走去。
  眼前的景致美得教人屏息,花园湖泊、水榭回廊、亭台楼阁、朱红屋宇,无一不精致华美,但却无法在他眼底停留。
  他住在这里,却一直不觉得这里是他的「家」,无论姊妹们如何热情、臣子们如何欢迎期待,他始终感觉,自己不过是个借住的外人。
  他甚至曾经怀疑──我真的是太子吗?
  当然他见过已逝的父皇,他们两人的相像,连他都无法否认,但仅凭两人长得像,再加上大姊所谓的胎记印证,便可证明他就是太子?
  毕竟对于回到皇宫之前的记忆,他是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受了重伤躺在悬崖下,几乎死去……
  大皇姊夫祈昊认得他,说他过去名唤秦天佑,是白眉镇秦家镖局的少当家。这是能找回他的过去的一丝线索,因此当他疗伤半年,好不容易伤愈后,立即私下走了一趟秦家镖局,想找回过去的记忆。
  但到了白眉镇,却见镖局已经人去楼空,屋舍破败颓倾,几乎尽数被焚毁,其景好不凄凉。
  听镇上人说是秦家得罪小人,遭人买凶灭门,老当家夫妇惨死,少当家失踪,其它镖师们死伤的死伤,逃散的逃散,无人留下。
  曾经风光一时的秦家镖局,竟落得这步田地,谁能不感叹?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跟随老当家几十年的老管事,才问出连他也不知晓的过去。
  原来他的确不是老当家之子,而是被人弃置于苍山的弃婴。一位樵夫上山砍柴时,从想吞噬他的野兽口中救了他,不过樵夫家中孩子太多,食指浩繁,实在养不起他,这件事传入秦家镖局老当家耳中,膝下无子的老当家便收养了他,将他视如亲生儿子般养育。
  这一点,也和当年未满一岁的沧浪太子被国丈董合抱往苍山祭天时,意外被野兽叼走不谋而合,因此,大家更加笃定他便是太子。
  不过很可惜,走了一趟白眉镇,看见他打小生长的地方成了那副惨况,他仍是半点记忆也想不起来,只是一颗心不由自主地阵阵抽疼。
  他为过世的老当家夫妇以子嗣之名另行厚葬,恪尽人子之孝,然后黯然地回到宫里,继续当他的太子,也任由自己的心继续在茫然与迷惘之中漂荡,找不到停泊之处……
  「太子!」
  他正要踏入御书房,忽然身旁窜出一个娇俏的身影,她手上端着托盘,因为冲得太快,险些没将上头大碗翻倒在他身上。
  「妳是?」
  他拧着眉抬头一看,半晌才认出眼前的女子──不知是哪位大臣硬要送进宫的秀女之一,名叫……
  他压根不记得!
  「太子,奴婢姓卢,是内部侍郎卢光洲之女,闺名唤雪灵。雪灵听闻太子午膳未用,心疼太子肚腹空荡,所以亲自下厨煮了碗面,是用翅蔘和鲍鱼熬的汤头,太子您尝尝吧!」
  窈窕美丽的卢雪灵婀娜地捧高托盘,娇滴滴地说道。
  打从她们五名秀女入宫后,太子始终冷淡以对。从不曾进过谁的房,虽然这样谁都没捡到便宜,不过自然谁都心有不甘,拚命使尽浑身解数想引起太子的注意,好早日得到宠幸。
  「我不饿,妳端下去吧。」沧浪淡淡瞥了眼女子手中摆满珍奇海味的汤面,他光瞧就觉得腻,根本毫无胃口。
  「这可是雪灵花了几个时辰亲手熬的,口味绝对没话说,请太子感念雪灵对太子的一片真心,尝一点吧。」
  见她说得泫然欲涕,沧浪只觉心烦。为了尽快打发她,不让她继续唠叨,沧浪大手一挥,要身旁的人接下。
  反正收下之后要不要吃,仍随他的心情而定。
  卢雪灵见他收下,以为自己打动了他,心中暗暗得意,竟得寸进尺地央求道:「太子,让雪灵陪您一块儿用餐吧!咱们从来没有好好闲聊过,雪灵想多了解太子您的一些……」
  她故作羞怯地低下头,又千娇百媚地倾过头,一双明媚大眼眨呀眨地挑逗他。
  沧浪闭上眼,全部的忍耐到达极限。
  「来人!雪灵姑娘要回去了,送她安全回房。」
  吩咐完毕,他随即大步走入御书房,不再理会被挡在外头痴痴叫唤的卢雪灵。
  「太子!太子,您怎不理我了呢?太子──」
  关上门,也将那些教人起鸡皮疙瘩的「深情呼唤」隔在门外,这下他总算能够松口气,不用再应付那些别有居心的女人。
  拨开珠帘,走向内院窗侧的书案,眼一瞥,猛然煞住脚步。
  他瞪着光洁如镜的紫檀木桌,上头搁着一个大瓷碗,瓷碗上覆着盖,瞧不出里头装着什么,不过看得出绝对是吃食。
  怎么又来了?!
  到底是谁擅作主张送这些东西进来?他没胃口就是没胃口,他们为什么就是听不懂?!
  他恼怒地重重拧眉,大步走过去,不耐地掀起瓷盖,想瞧瞧里头又是什么珍稀美食,非得送到他面前来。
  但出乎他意料地,瓷碗里不是什么高档的食材,仅仅只是一碗普通的肉末粥。
  这碗粥平凡无奇,没有什么昂贵的配料,看来就像寻常百姓的吃食,根本不该出现在皇宫里。
  但好奇怪,这碗肉末粥再平凡不过,为什么他却觉得它看起来好吃得不得了?
  光闻那肉末与青葱的香气,还有那浓浓的大骨香,他就馋得禁不住直吞唾沫。
  他的食欲被挑起,忍不住拿起一旁的瓷调羹,试着舀起一瓢肉粥,送入口中尝尝。一尝之下立即瞪大眼,大为惊艳。
  好绵、好香的粥!
  虽然没有什么高档的配料,可是熬得浓透的大骨汤汁,全被米粒吸收了;细碎的肉末熬得软烂,入口即化;青葱不但增添了香气,也解腻去腥,更添风味。
  他吃过这道粥吗?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吃过这样的肉粥,但就是觉得好怀念好怀念,好像他曾经尝过无数次那般。
  他顾不得热粥仍有些烫嘴,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吃……
  没多久,一碗肉末粥就被他吃个精光。
  他放下空空如也的大碗,满足地舔舔唇,温热的肉末粥饱暖了肚腹,也慰藉了他孤寂的心。
  这是谁熬的粥?他曾吃过吗?为什么他觉得如此熟悉……
  还有,为他熬了这碗粥的人,究竟是谁?
  他想知道!
  「来人!」
  他走到门边朝外头扬声一唤,贴身服侍的内侍官文福立即恭敬地上前。
  「小的在。请问太子有何吩咐?」
  「我问你,这碗肉末粥是谁送来的?」沧浪指着桌上的空碗,急声**。
  「那、那是方才御膳房送来的。」内侍官不安地看着他,嗫嚅地**:「敢问太子,那碗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粥送来时我已验过毒,安全上绝对没问题,还是口味上不合太子您的喜好……」
  「不,我只是想知道是谁熬的。你马上将人找来!」
  「是。」
  文福不敢迟疑,立即遣人前往御膳房传唤。
  第2章
  「不好了!不好了!」
  一位在御膳房里处理杂物的年轻厨工,一边大叫着,一边慌慌张张地奔进来。
  「什么事呀?天塌下来了不成?瞧你紧张成这样!」
  几位大厨与管事嬷嬷回头瞪他,怪他毛毛躁躁。
  厨工咽下唾沫,终于能把话说清楚了:「不、不是呀!是太……太子身边的内侍公公派人来传唤,说太子要见煮肉末粥的人。」
  「肉末粥?」大厨愣住。「什么肉末粥?谁给太子煮了这种劣等杂粥?」
  大伙儿面面相觑,不知是谁那么大胆做了这种事,一时间气氛凝滞,原本正在清洗蔬菜的柳昀儿只得站起来,老实承认:
  「是我煮的。」
  管事嬷嬷大惊失色瞪着她,气急败坏地大嚷:「谁让妳擅作主张?那种粗食,能送到太子眼前吗?!」
  「真的很对不住,我因为担心太子没用午膳,想为他煮点东西,又只会煮肉末粥,所以才……」
  柳昀儿没想到他会这般大阵仗派人来传唤,好似她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他……生气了吗?
  忐忑不安地随着前来唤人的小内侍官走去,柳昀儿咬着唇,内心惶恐黯然。
  他……厌恶那粥?
  这个想法,令她心痛不已。
  「到了。」
  被带到御书房外,内侍官文福往里头通报:
  「启禀太子,煮粥的小厨娘到了。」
  「让她进来。」
  「是。」文福转头朝柳昀儿道:「妳赶快进去吧!」
  「是,谢谢公公。」柳昀儿低声道谢后,深吸口气,朝那扇大大开启等候她入内的精致雕花门扉走去。
  跨进门坎里,她无心欣赏偌大宽敞的空间摆设,一双眸子被珠帘后那道桌案前的俊朗身影所吸引,一碰到便再难移开。
  不过她入宫已有些时日,当然知晓直勾勾地盯着主子瞧是不敬的,所以她敛眉低头走入,在珠帘前方的光洁地板上跪下。
  「奴婢见过太子。」
  「煮粥的人,就是妳吗?」沧浪放下手中阅读到一半的书籍,起身离开书案,拨开珠帘走了出来。
  碧玉的珠帘撞击出乐器般悦耳的声响,也一声一声敲击在柳昀儿的心口,随着他的脚步走近,她心跳得愈快。
  「是,正是奴婢。」她依然目视地面,心儿怦怦地跳着,想抬起头瞧他,却又不敢大胆造次。
  「妳先起来吧!」沧浪命她起身。
  「是,谢太子。」柳昀儿站起身来,但仍低着头。
  沧浪瞧不见她的脸,于是又开口要求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妳。」
  他打从第一眼见到她,就有种熟悉的感觉,禁不住想瞧清楚她的样貌。
  太子有令,柳昀儿自然不能不从,于是缓缓站起身,抬起头来,满含着期待、激动与哀伤的美眸,幽幽朝他望去。
  这一眼,彷佛一道雷打在沧浪身上,他倏然一惊,立即问: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妳?!」
  真的!她真的给他一种好熟悉的感觉,打从鬼门关前转回来、却又失去记忆之后,他第一次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柳昀儿微微垂下头,咬唇沉默了会儿,才幽幽回答:「不,奴婢先前不曾见过太子。」
  「是吗?」沧浪有些失落,难道那分熟悉感,是他的错觉吗?
  他专注凝视她秀丽姣好的面孔,又问:「妳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昀儿。柳昀儿。」她垂眼回答。
  「柳……昀儿?昀儿?昀儿……」好熟!这名字真的好熟悉!他到底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她的人、她的名字,甚至是她熬的肉末粥,都给他这么强烈的熟悉感……
  为什么?为什么呢?
  「你回来了?累了吧?要不要喝碗粥?」
  在他模糊且遥远的记忆中,隐约有道纤细温婉的身影,总是对他微笑、对他嘘寒问暖……
  沧浪闭上眼,抚着额际,觉得脑袋里好像有一队士兵在攻击,害他额际阵阵抽疼,禁不住低声呻吟。
  柳昀儿见他许久不说话,又听到痛苦的低沉呻吟声,疑惑地抬起头,见他捂着额际面色苍白,当下惊慌地问:「太子,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沧浪摇摇头道:「没事,只是有点头疼。」
  「怎么会忽然头疼呢?要不要请御医来替您瞧瞧?」柳昀儿很担忧。
  「不必了,这是*****病,一会儿就会好的。」
  打从失去记忆之后,他便经常犯头疼,一疼起来就没胃口用膳。
  说到用膳──
  沧浪放下手,睁开眼,如火炬般的眼直盯着她。
  「那碗肉末粥,是妳煮的?」他严肃地问。
  提起肉末粥,柳昀儿不安地动了动纤瘦的身子。果然是平民粗食,惹得他龙心不悦了吧?
  柳昀儿慌忙跪下认错。
  「是,是奴婢亲手煮的。对不住!这件事与御膳房的诸位大叔大婶无关,是奴婢自个儿挂念太子未曾用膳,所以擅作主张熬了那碗肉末粥,太子若要怪罪,请怪罪我一人就好……」
  「我有说要怪罪谁吗?」沧浪不禁觉得好笑。
  瞧她急急把罪过往身上揽,殊不知揽下的或许是大功哪。
  「咦?」他的回答,让她不解地抬头直视他。
  他咧开嘴,朝她露出一抹稚气的笑。
  「妳煮的粥很好吃,我很喜欢。妳送来的那碗粥,我全吃光了。」
  那抹笑容是如此熟悉,勾起她心底潜藏的回忆,她的眼底不由得蒙上薄雾。
  「真……真的?太子喜欢那碗粥?」
  她好高兴,任何笔墨言语,都不足以形容此时她心底的欢喜。
  但她必须掩藏心底的感动,不能让他察觉异状。
  「我是不是曾经尝过妳煮的肉末粥,所以我才对这碗肉末粥的味道感到如此熟悉?」沧浪提出质疑,眼中透着强烈的迷惘。
  想起了他失忆的传闻,柳昀儿垂下眼,藏住心里头的疼。
  她低声说:「那肉末粥是民间常见的粥品吃食,或许过去太子流落民间时曾经尝过,所以才觉得熟悉。」
  「是吗?为何我不觉得自己尝过的是其它的滋味。」沧浪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可能是太子……记错了。」柳昀儿咬着下唇,没勇气去面对他质疑的眼神。
  「好吧,在其它地方尝过也无所谓。」他并非想追究这个。「往后,妳每日都替我熬一碗肉末粥送过来。」
  柳昀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太子还想喝肉末粥?」
  「当然。妳忘了?方才我说过我很喜欢,不是吗?」他又露出小男孩似的腼腆笑容。
  「太子是说过,但是……」
  她以为现在他每日餐桌上摆满山珍海味、琼浆玉液,这种平凡的滋味,第一次或许觉得新鲜,但也应当不会想再尝第二次才是。但他……
  「我自小流落民间,回到宫中之后,对宫中的饮食并不是很习惯。」或许是因为对她有着强烈的亲切感,他竟像朋友一般,对她倾诉心事。
  「这点奴婢听说过,太子经常感觉食欲不振,没有用膳。」今日就是听说他没用午膳,她才会自作主张熬粥送来。
  「宫中的吃食我真的吃不惯,有时吃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为了生存,不能不吃东西。「但妳熬的粥很合我的胃口,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了。所以,昀儿,妳愿意每日都替我熬一碗粥吗?」
  他亲昵地呼唤她的名字,让她羞红了脸。
  「嗯。」她轻轻点头,然后垂下眼,怅然别开头。
  为他熬一碗爱喝的粥,她自是万分乐意,但……
  事情仍是没有改变。
  什么都没改变。
  *
  为沧浪熬粥,是柳昀儿在宫中最喜欢的一份工作。
  掏把白米,为他细心地挑去杂质;添入肉末,熬得香浓软烂;想象他喝粥时的喜悦模样,她的心更为满足。
  她扬起红润的唇瓣,力道轻而谨慎地搅拌着锅里的粥,这时,忽然身后传来尖锐的呼嚷声。
  「吆!瞧瞧,又在替太子熬粥了。这丫头可真懂得奉承呀!」
  一位大婶走过来,瞧见她在熬粥,故意提高嗓门讽刺道。
  「哎哟!只要能讨得太子欢心,说不准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人家当然得巴结点啦。」另一位厨娘也帮腔道:「妳忘了?太子已经吩咐过,御膳房里的粗活她可以不用做了,只要熬粥伺候太子爷的胃就行了。」
  「呿!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敢端到太子面前丢人现眼,真是可笑!」
  连御厨也在一旁不屑地撇嘴,对太子只青睐一个小丫头熬的粥,却对他们精心烧出来的菜肴尝也不尝,感到万分不是滋味。
  柳昀儿低着头,沉默地煮粥,对于他们的冷嘲热讽,只能当作没听见。
  打从她煮的粥受到太子赏识,并且命她每日熬粥献上的消息传回御膳房后,原本对她还算关照的几位资深大厨、厨娘就全变了态度。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尤其对一个年纪轻轻、才刚进御膳房不过两个月的黄毛丫头受到赏识,更令他们这些「老」前辈脸上挂不住,所以自然没好脸色相待。
  柳昀儿觉得很冤枉,太子确实给了她特权,让她可不必做那些打水、生火、清洗等粗活。但她没享受那些特权,以前做的现在她仍是一样都没少做,甚至为了避免其它人心里不舒坦,她还尽可能多揽了些来做,只是没想到,大家仍是不满意,还处处编派她的不是。
  火候差不多了,她将热粥盛入精致的大瓷碗中,然后放置在托盘上。
  这时,那些嫉妒的人又有话好说了。
  「哎呀,粥煮好啦?那妳赶紧端去讨太子爷欢心吧!」
  柳昀儿鼻头一酸,瞬间红了眼眶,但她忍住了示弱的泪水,咬紧唇强逼自己把泪吞下去,佯装没听见他们的讽刺,平静地端着粥走出御膳房。
  太子每日下午固定在御书房阅读治国书册,因此她必须在他进书房前,将热粥送到。
  走出御膳房没多久,突然有道身影,窜到她面前……
  *
  结束午后照例与四位驸马进行的会谈,沧浪毫不耽搁地匆匆赶往御书房。
  除了饥肠辘辘的肠胃等着被满足,他也想念那名含蓄秀丽的小女子,只要回想起她红着脸,芙颊羞涩的模样,他的心就像一把琵琶,被撩拨得玎珰作响。
  「柳昀──」
  语调略微高亢地推开御书房的门,不过里头空无一人。
  他疑惑地挑眉,也没有看见热粥,于是朝外一唤:「来人!」
  随身的内侍官文福急急忙忙走进来,恭敬地问:
  「请问太子有何吩咐?」
  「柳──」他本想问柳昀儿为何没来,但又忽然不想让人察觉他对那名小丫头的在意,便改口问:「热粥呢?怎么还没送来?」
  「热粥是吗?确实尚未送到,小的这就遣人去御膳房催一下──」
  这时,外头传来护卫清亮的高唤声:「热粥送到!」
  沧浪期待着美味的粥,也期待着她,不觉露出笑容,连忙吩咐:
  「快叫她进来。」
  「是。」
  文福退出去后,先验过毒,然后很快地让人将热粥端了进去。
  「太子……」
  柔美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沧浪带着一抹连自己也不了解的兴奋与期待,转过身去。「柳──」
  话语陡然消失,因为端着热粥站在他跟前的人,并非柳昀儿,而是一个不知名的美貌宫女。
  他瞪视着她,一时错愕。
  宫女见他瞧着她,双颊羞红,但很刻意地将纤细的腰枝袅娜一扭,风情万种地一福。
  「太子,奴婢玉雁,特地为太子送来热粥,请太子趁热享用。」
  沧浪别开头不再瞧她,冷淡地道:「搁着就行了。」
  「奴婢在这儿等太子用完,顺道把空碗收走,好吗?」她千方百计想让太子注意到她。
  「不必了,我等会儿再吃,妳先下去!」
  「可是……」
  她还想说点什么,沧浪却陡然发怒了。
  「我说下去!」
  「啊──是!」他一吼,名唤玉雁的宫女受了好大一惊,急急忙忙将热粥搁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转身跑出御书房。
  「该死!」
  沧浪怒搥茶几,仍难以消弭心中那抹怒气,于是又转头朝外扬声唤人,要他们立即将柳昀儿找来。
  无论她躲到哪里去,都要立即把她找出来。
  *
  柳昀儿才刚回到御膳房不久,便有人来传唤,说太子想见她。
  免不了地,周遭又是一阵酸言酸语,还有人挖苦她是太子跟前的红人,咸鱼大翻身了。
  对于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这阵子她已听得太多,兴许有些麻痹了。她很平静地从清洗蔬果的大桶子前起身,擦干双手后,默默随着前来唤人的内侍官而去。
  热粥理应已经送到,太子为何还传唤她呢?她不明白。
  到了御书房门口,文福悄悄告诉她:「太子很生气,妳快些进去吧。」
  他打开门,往她纤瘦的背脊一押,快速将她推入。
  柳昀儿无暇多问,因为那个据称「很生气」的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以一双写着不满、不喜、不悦的虎眼,直勾勾地瞪着她。
  嗯……他看来的确很不高兴,但好像也没到「很生气」的程度呀!柳昀儿心里暗自思忖道。
  「妳怎么没送粥来?」他一开口,语气就软了,方才的怒气又削减三分。
  奇怪,怎么他分明很恼火,但就是没办法对她恶颜相向呢?
  柳昀儿苦笑以对。
  「我以为应该已经有人送来了。」
  「是有,但我希望是『妳』亲自送来。」他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柳昀儿无奈地笑了。
  他怎会晓得?她不是不肯亲自送来,而是身不由己呀!
  先前她一如往常,端着粥前往御书房,但途中却被一名宫女拦截。
  「啊,接下来交给我便行了,妳可以走了。」
  美貌的宫女上前抢过她手上的热粥,打发似地挥手要她走人。
  柳昀儿僵了一会儿,默默地放手了。
  她当然晓得别人的用心,那宫女必定是想借着送粥的机会接近太子、讨好太子吧。如果她不肯,被人拿白眼瞧便算了,要是被故意借机刁难御膳房的作业,那她岂不是成了大罪人?
  况且,她也从来不想与人争这些,所以没多说什么,淡淡颔首后便转身回御膳房去了。
  她自然不知道,那宫女端着能讨太子欢心的肉末粥,开开心心地往御书房去,却被轰了出来……
  「总之,往后我要妳『亲自』送来,绝对不许其它人代劳。听懂了吗?」他仔细地吩咐。
  「奴婢懂了。」唉!这下可又有话好让那些眼红者说了。
  如果可以,她当然也想每日亲自为他送粥来,但人言可畏,她一直尽量避免让自己落人话柄。
  只是她明明不想招惹是非,但是非却好像总很难离她远去。
  得到她的允诺之后,沧浪满意了,肚腹的饥饿催促他坐到嵌入华丽珠贝的小茶几旁,掀开精致瓷碗的碗盖,开始享用那碗肉末粥。
  柳昀儿见状,宠溺地一笑,依依不舍地多瞧了他几眼,这才默默转身,想要退下。但他一瞄到她要走,立刻抛下调羹,把她喊住。
  「慢着!妳要去哪儿?」
  「奴婢得回御膳房去了。」每次回去晚了,总免不了一顿奚落,现在她根本不敢在外头多耽搁。
  「晚点儿再回去,先过来陪我用膳。」他招手朝她呼唤。
  他喜欢她陪在身边,只要瞧见她温柔的浅笑,他的心就像春风拂过那般舒爽,想到用膳时有她在一旁陪伴,他就胃口大开。
  但柳昀儿没有上前,依然固执地站着不动。
  「怎么了?为什么不过来?」沧浪拧起眉,狐疑地直盯着她。
  「对不住,奴婢一定得回去,御膳房里还有很多活儿得做。」她无奈地解释。
  他或许能够随兴要人来要人走,但她却无法抛下自己应做的事不管,留在这儿陪他用膳。
  就算她愿意,其它人也绝对不可能同意,待她回去,那些人绝对不会轻饶。想起他们的冷嘲热讽,柳昀儿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的推托让沧浪板起了脸,心里相当不悦。
  活儿?什么样的活儿会比他还重要?
  「那些活儿别做了!」他冷哼着命令:「反正御膳房里不是只有妳一人,妳不做,自有其它人去做,现下妳只要留下来陪我喝粥便行了。」
  柳昀儿缓缓抬头望着他,眼中写着他读不出的复杂情绪,像失望、像愤怒,但又像心痛。
  最后她垂下眼皮,抿起唇,强自坚持道:「奴婢或许只是御膳房里的一个小丫头,但奴婢也有自己应尽的责任。奴婢的工作微不足道,绝对比不上太子爷的任何一件事情重要,但奴婢想做好这份工作的心,不会输给太子爷您。请太子爷也尊重奴婢,好吗?」
  沧浪没想到他三番两次要求,她竟还拒绝,若非他也不爱以太子身分压迫人,早该命人拿下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治她的大不敬之罪。
  但她那双莹润水眸定定望着他,像泫然欲泣,又好像欲言又止,让他连想骂人都开不了口。
  末了,他恼怒地转身吼道:「罢了!妳要走便走,本太子不留人!」
  他何必强留一个一心只想逃离他的女人?
  柳昀儿抬眸瞧着他,咬咬唇,知道他生气了,但她也有她的苦衷呀。
  毕竟她人在御膳房里,并非只需要伺候他一人便够的。
  于是,无奈的她福了福,轻说声:「奴婢告退。」然后转身无声地离去。
  她竟然真的走了!
  沧浪瞪着开启又合上的门板,不敢相信她竟如此冷漠地说走就走,顿时他觉得自己对她的「过度在意」,像是笨蛋的行径。
  他在意什么呢?她不过就是个擅于煮粥的小厨娘,御膳房里随便一抓,都能找出比她还要懂得煮粥的女人,他根本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还是瞪着那碗粥,兀自生着闷气。
  *
  「太子。」
  沧浪才刚来到御书房,文福等人已在门口候着了。
  「嗯。」沧浪不发一语推门走入,脸色阴沉得吓人。
  这几日他总是这样,身旁伺候的人压根不晓得是谁得罪了这位太子爷,让他心里不舒坦,日日板着脸,他们只能把皮绷着点儿,更加小心谨慎。
  沧浪走进御书房里,发现往常已搁着一碗热粥的桌案上,空荡荡地不见任何东西,放眼四望,也不见她的踪影。
  她竟然没来!
  沧浪重重拧眉,怒气陡生。
  这几日来,她总是趁他不在之时悄悄送来肉粥,然后立即离去,绝不与他打照面,好像存心躲着他似的。
  她不想见到他,他可以勉强忍受,但这会儿她连为他煮粥送粥都嫌麻烦了吗?
  几日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他随即将文福喊来。
  「柳昀儿呢?」
  他隐忍着快要爆发的怒火,极不高兴地问。
  文福一时不解他找人的目的,以为他不高兴粥没送来,于是连忙道:
  「启秉太子,粥还没送到,那位小厨娘可能有事耽搁了,不如小的亲自上御膳房端──」
  「不必了!」沧浪怒声打断他的话,他没耐性等她过来。「我亲自去。」
  说完,随即长袍一甩,转身就走了出去。
  「啊!太子──等等,等等呀……」
  文福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结果沧浪出了御书房,走了半个御花园才瞧见她,与──
  挡住她去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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