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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预告] [2012/11/23出版]《青龙辞帝(兽皇赋之一)》作者:春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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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21:23: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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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嫡王子,不是該受眾人敬重、享盡榮華富貴嗎?
可他司馬聿卻沒有這個命,因遭血咒,身上長有青鱗,
人人視他如毒蛇,認定他會禍國殃民,二王子早夭就是鐵證,
為此,他被流放到極北山林之中,卻一點都不覺得苦,
甚至甘之如飴,只因身邊日日夜夜皆有她相伴,
在她眼中,他那為外人所懼怕的蛇鱗是美麗高貴的龍鱗,
在她面前,他只是一個因愛而獲得救贖的平凡男子,
為了娶她妻,他不惜除皇籍、棄皇位,只求匹配她的奴役之身,
怎料,當他捨棄權力地位,得償所願擁有了她,
才知這全是他的一廂情願,她竟是受雇於皇姑母才留在他身邊,
即便他不追究但求與她續情緣,她仍狠心的偕同情郎離去,
莫非這十多年來,她待他的好全都是一場戲……
[quote]前言
  中土自分裂以来,群雄划界,各自盘踞,共计五国及七大显族。
  為巩固势力,开疆闢土,各国及各族之间长年征战,死伤无以数计,时日长达数十载。
  终於,在歷经十三年的「拂晓之役」后,各据东西北中的四国达成和平协议,共同击溃七大显族,剷除不愿接受「四王共治」条约的南国—— 闽,结束了纷乱血腥的数十年混战。
  闽位於南方燠热溽湿之地,歷代以巫佐国,由我鹿一族统领全境。
  我鹿一族每隔二十年便选出一名拥有法力及预知能力的巫女,称為「萨弥」。
  当四国联军攻溃闽国,屠尽我鹿一族,受到高度保护的萨弥纵然法力无边,亦难逃死劫。
  萨弥在联军攻进居所之前断手削足,以自己的鲜血施下血咒,咒诅四国帝家世代将生下异相之嫡子直至血咒破除之时,然后便纵火烧燬居所,不留尸身……
第一章
  楚国 天京
  王城内,王后红嚷临盆。
  自有產兆以来,红嚷已阵痛长达七日之久,仍未能產下楚王司马康的嫡子或嫡女。
  这日,她腹痛欲裂,原本风和日丽的阳春三月却突然黑天暗地、风雨交加,整座天京遭乌云围困笼罩,致使人心惶惶。
  终於,红嚷產下一子,司马康龙心大悦。然喜乐不及三日,红嚷猝逝,举国上下未能欢庆嫡王子诞生,便先為王后服丧。
  司马康為嫡子取名聿,字楚天。王后逝后月餘,嫡子司马聿发了一场高烧,病后在腮边及两隻前臂突然生出细软薄透的青色鳞片,群医束手无策。
  司马康未嫁之长姊司马敏闻讯,仓卒进宫。「王上,那事属实吗?」
  「王姊指的是哪件事?」司马康向来敬重未嫁的长姊,对她十分客气。
  「就是嫡王子长出蛇鳞之事。」
  「属实。」他坦言,「御医所正在想方设法為他疗治。」
  「王上,」司马敏神情凝肃,「您忘了我鹿一族对四国施的血咒吗?」
  闻言,他心头微撼。萨弥对四国帝家施下血咒之事他当然知道,但不信鬼神及阴邪之术的他,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王姊想说什麼?」
  「司马敏斗胆,恳求王上杀了王子。」
  「什……」司马康陡然一震,难以置信的瞪视著她。「王姊,你说什麼 」
  「王子未降世之前便折磨其娘亲数日,出生时风急雨骤、风云变色,是為凶兆。他出生不及三日,王后便猝逝,如今身上又生出蛇鳞,必是血咒生效所致。」
  「王姊,」司马康眉一蹙,苦笑著,「你我都是受过礼教、知书识墨之人,怎会相信那文明未开化的闽国巫女死前所说的话?」
  「王上,我鹿一族擅施魘术,不能轻忽。」司马敏面色凝重,「蛇乃阴邪之物,如今王子身上爬满蛇鳞,既是异相之人,亦是不祥之物,恳请王上将……」
  「王姊。」司马康打断她,沉色地说:「聿儿是孤的亲生骨肉,绝非不祥之物,红嚷体弱,禁不起生產的折腾而逝,与聿儿无关。至於他身上的鳞片,想是高烧所致的怪病,终有一日,孤会找到方法医治。」
  「王上……」
  他抬手制止,「此事休再提起。」
  见他意志坚决,司马敏纵然满心忧惧,也不好再多说。
  她轻叹一记,「国家不可一日无后,王上几时册立新后?」
  司马聿是嫡长子,但还不是储君,既然司马康坚决留他一命,她也只能祈望新后為司马一族生下健康的儿子,取代异相的嫡长子。
  「孤已决定立明妃為后。但红嚷辞世不久,孤不想高调举行册封仪式。」
  「明妃出身豪族,知书达礼,仪表出眾,确实是不二人选。」司马敏恭谨一欠,「司马敏在此恭祝王上。」
  司马聿一出娘胎便失去生母,於是将抚养他的明后当是母亲。明后為讨好王上,表面上亦将他视如己出,私下却因他腮边及臂上佈著青鳞,而感到厌恶及顾忌。
  两年之后,她生下一子,得名仁守,是个健康漂亮的孩儿,司马康十分欢喜。
  司马聿年已三岁,十分疼爱弟弟仁守,天天巴在明后身边看著异母弟弟。
  这日,他又来到明后房裡——
  「母后,仁守醒著吗?」三岁的他已口齿伶俐清晰。
  「醒著,奶娘正要哺乳。」明后说著,示意一旁的奶娘可以哺乳。
  奶娘抱起司马仁守放在胸前,解下半边衣襟开始哺乳。
  司马聿好奇趋前看著可爱的弟弟用力吸吮著奶娘的奶水,「仁守好可爱。」说著,他伸手摸了仁守一下。
  突然,仁守一个呛奶,吸不上气,脸色瞬间发紫。
  见状,明后疾步向前,狠摔他一耳光,严声斥喝,「你对仁守做了什麼 」
  司马聿捱了巴掌,泪水在眼眶裡打转。
  奶娘一把倒抓司马仁守拍了拍,他一咳,吐出奶水,才慢慢恢复呼吸。
  见亲儿无恙,明后转身狠瞪司马聿,「不准你再接近仁守,听见没 」
  司马聿从没见过娘亲如此狰狞的面孔,吓得眼泪直掉。
「母后,别、别生聿儿的气……」
  「滚出去,以后不准再来!」明后指著门,斥退了他。
  司马聿哭著,小小身躯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跑了出去。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母后对他及弟弟,亲疏有别。
  自此,明后对他的态度丕变,不只刻意冷落他,亦不让他亲近仁守,而其他宫女、女官及妃子们也為了讨好她,而对司马聿冷淡不敬。
  司马聿暗忖是自己不好而惹恼母后,总是认分又努力的想讨她欢心。
  三年过去,司马仁守已长成一个镇日蹦蹦跳跳的三岁娃儿。他长得可爱讨喜,甚得司马康喜爱。
  司马敏屡次进宫,盼王上能立司马仁守為储君,继承楚国大统。
  司马康却觉得两位王子年纪尚小,现在册封储君,恐引起朝臣各自选边,结党营私。家国天下,王室不寧,举国难安,為免争端,他也屡次婉拒了司马敏的提议。
  又过一年,四岁的司马仁守与七岁的司马聿在御花园裡嬉戏玩耍。虽然明后刻意疏远兄弟两人,但孩子心无城府,总是趁大人们不注意时便搅和在一起。
  「聿哥哥,」司马仁守跑到池子边,看著在池裡悠然游动的鲤鱼,「你看。」
  他捱著池边的石头,将手伸进池裡。看见他水葱般的粉白指头,鱼群靠聚过来,张开嘴巴吮著他的指头。
  他笑了起来,「好好玩喔,聿哥哥也来试试。」
  「仁守,别靠太近,石头滑呢。」司马聿提醒他,并上前準备拉他一把。
  才摸到他的衣角,司马仁守竟一个手滑,跌进了池裡。
  「仁守!」见状,司马聿大叫。
  池子极深,司马仁守小小的身躯瞬间便沉入水中。
  「救命啊!救命啊!」司马聿不諳水性,只能四处找人帮忙。
  而待他寻著宫内侍卫前来救援,司马仁守已溺毙。
  闻此恶耗,临盆在即的明后发狂嚎哭,次子仁礼便在此时瓜瓜坠地,提早来到人间。
  一子亡,一子生,司马康喜悲交杂,心中滋味难以向外人道。
  而这时,宫中谣言四起,都说司马仁守是遭司马聿推入池中。身為父亲,司马康自是不信,但也无心為其辩解。
  三子仁礼满月之时,司马敏入宫覲见——
  「王上,请把大王子交给我吧。」
  「王姊?」司马康不解其意。
  「难道都到了这分上,王上还不信那血咒?」她略显悲愤地说:「穆国的和王、豫国的庆王,还有冀国的武王近年来纷纷生下异相之嫡子,王上心裡没有一点顾忌及警觉?」
  「王姊,莫非你也认為仁守是遭聿儿推入池裡的?」
  「他有没有那邪心,我不敢妄加揣测,但仁守坠池时确实只有他在。」司马敏续道:「仁守是那麼聪明健康的孩儿,难道王上不觉心疼不捨?」
  「仁守是孤的亲儿,孤当然……」
  「大王子一出生,红嚷便死,如今仁守又在跟他嬉戏之时意外身亡,足以证明他确实是不祥之物。」她突然屈膝下跪,「為保住司马一族的血脉,恳请王上将大王子交由我抚养吧!」
  「王姊……」
  「现下各种传言沸腾喧嚣,就连民间都在谣传大王子将祸国殃民,王上不能等閒视之。王上若真為大王子好,就让我将他带走。」这是最好的安排。
  事已至此,君心难免动摇。
  司马康沉默不语,好一会儿重叹一声,「王姊打算将聿儿带往何处?」
  「狱门山。」她说。
  他一怔,「狱门山 那是极北之境……」
  「让大王子远离天京及王城是好事。」她承诺著,「我向王上发誓,我会好好照顾他,三五个月便让他千里书信向王上请安。」
  司马康又不语。
  王姊所言不无道理,聿儿生而异相,又遭流言所袭,继续待在王城对他恐怕只有伤害,没有好处。虽然不捨,但眼下让他远离天京却是唯一的路。
  「好吧。」他艰难的做了决定,神情痛苦又懊恼,「聿儿就有劳王姊了。」
  得到他的允可,司马敏脸上漾起一抹宽心却又深沉的笑意。
  楚国之北,狱门山。
  司马聿跟著司马敏来到狱门山时,正值深秋时节。
  狱门山虽处北境,却四季分明。此时的狱门山满山遍谷的枫红,恍如著火般。
  位於山坳处,有一座与世隔绝的山村,这便是他与司马敏的落脚处。
  虽然年幼,但他隐约知道自己被带至此地是為何因。
  仁守的死,他成了眾矢之的、千夫所指,天京王城,他是待不下去了,父王将他送到此处应是為了他好,只是突然离开天京、离开父王,他心中甚為忐忑。
  姑姑虽对他客气,但看著他的眼神总是冷淡、轻蔑,又带了几分顾忌。他生而异相,一直以来,大家看他的眼神就是如此,他儘管挫折受伤,倒也习惯。
  姑姑在这山村裡拥有一座木造宅邸,虽比不上王城的宫墙巍峨、画栋飞簷,却也舒适宽敞、清幽雅致。
  虽隐避山林,但因為身分尊贵,他们还是过著卸衣脱履都有人小心伺候的生活。
只是,姑姑将他孤立在宅邸的西侧屋,睡不同寝,食不同席,有时数日也不得相见,令他感到十分寂寞。
  夜裡,他常常在被褥裡暗泣,好一段时日枕头不曾乾过。
  就这样,冬神的脚步移至狱门山,不多久,整座山便被白雪覆盖,无路可寻。
  天寒地冻,小小的他更觉孤寂。就算穿著上等的皮裘,睡在暖和的被裡,一颗心也暖和不起来。
  可他忍著,心想终有一天大家不气他「害」死了仁守,父王便会接他回京。
  数月过去,冰雪渐融,山林之中现出幽径,此时,有个中年人带著一名女孩来到山村裡……
  他被姑姑召至她所居住的别院。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 早蕨。
  她在这初春时节到来,名字十分应景。早蕨个头比他高,是姑姑為他找来相伴的侍女。
  「楚天,你过来。」
  「是。」他怯怯的走到姑姑跟前。
  在这儿,司马敏不叫他的名,而喊他的字,也命下人僕役们不得喊他聿王子,而是称呼他為楚天少爷。
  此举為的是让他忘却自己是嫡王子,断了其继承王位的心。至於让下人僕役们唤其字,亦是故意贬低他的身分。
  「她是早蕨。」司马敏瞥了身边的女孩一眼,「她是你的侍女,以后就陪你住在西侧屋。」
  他怯怯的看著那清瘦秀丽的女孩,不敢说话。
  她看起来好文静、好沉著、好……忧鬱。
  「早蕨,」司马敏看著早蕨,「从今以后,你就伴著楚天,他去哪你就去哪,片刻不得怠慢鬆懈,知道吗?」
  「早蕨遵命。」
  司马敏像是连多看司马聿一眼都不愿地说:「得。你跟楚天回西侧屋去吧。」
  「是。」早蕨恭谨小心地曲膝一欠。
  西侧屋裡,司马聿坐在铺著毛毡的席上,看著端坐在面前的早蕨。
  而她,也正细细地端详著他。
  「你……你叫早蕨?」
  「是的,楚天少爷。」
  「几岁?」
  「回少爷的话,早蕨今年十岁。」她说。
  她比他年长,他不惊讶,因為刚才姑姑已说了她是他的侍女。
  「姊姊从何处来?」他好奇的问。
  「松岭。」
  「松岭是什麼地方?」
  「说了,少爷也不认识。」说著,她又定睛的盯著他的脸。
  他知道她在看什麼,他两鬢沿至腮侧的淡淡青鳞。她一定也觉得他是怪物吧。神情一黯,他低头不语。
  突然,她伸手轻轻的触摸他鬢边的青鳞。他吓了一跳,陡地后退。
  早蕨神情平静的端视著他,「跟我以為的不一样……」
  他微怔,一脸不解。
  「好柔软、好细緻……我以為会刮手呢。」说著,她脸上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看见她脸上那春风般的笑意,他冰封的心……暖了。
  「姊姊不怕吗?」他疑怯的问。
  「怕?」她望著他,「有何可怕?」
  「大家都怕,觉得我是怪物……」他眉心一蹙,神情沮丧黯然。
  早蕨拉起他的手,轻轻掀起他的袖子,轻触他前臂上的青鳞,「看似可怕之物,实则无害,你没见识过更可怕的人、更可怕的事……」说著,她似乎有所顾忌,倏地收声。
  他疑惑的看著她,「姊姊见过可怕的人、可怕的事?」
  她淡然一笑,顾左右而言他。「你身上这青鳞很漂亮呢。」
  「真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身上的青鳞好看,就连疼爱他的父王都不曾说过。
  顿时,纠缠他多年的自卑在此时解脱了。
  「姊姊真觉得漂亮?姑姑说这是蛇鳞,我被作祟了,才会生出这东西……」
  早蕨凑近,「楚天少爷附耳过来。」
  他身子前倾,将耳朵捱了过去。
  「这不是蛇鳞。」她在他耳边悄声说:「这是龙鳞,你是青龙化身,你没被作祟,这是神灵的祝福。」
  「咦?」他一震。青龙化身?神灵祝福?
  「这是个祕密,楚天少爷千万别说出去,知道吗?」她细细叮嚀。
  他难掩欢喜,用力点头。
  有早蕨相伴,司马聿再也不觉孤单。
  他喜悦时,早蕨陪著他笑。他难过时,早蕨柔声安慰他。他病时,早蕨彻夜守著,不时对他轻声安抚,悉心餵药。
  他跟夫子读书阅卷时,早蕨在一旁笑看著。他写字时,她為他磨墨。他吟诗时,她投以欣赏的目光。
  他练拳习剑时,她為他递茶送水,拭汗搧凉。就连他入浴,也是她為他擦背穿衣……
  就如姑姑所要求的,她无时无刻不陪侍在他身旁,同食同寝,寸步不离。
  举凡卸衣脱履,送茶追腿这等差事,全不假手他人,由她一人包办。
  他依赖她,更喜欢她。有她相伴,他渐渐忘却天京的一切,忘却自己的嫡王子身分,也忘却曾经发生在他身上那些不幸的、不愉快的事情。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一转眼,十年岁月悠悠过去……
  早上下了一场初雪,宣告著冰雪封山的季节又将来到。
  初雪前后,山林间就会冒出一种罕见的野蕨,它枝叶细嫩,苦中带甘,不管是醃渍还是拌炒肉末,皆有其迥异的风味,那是司马聿打小就喜欢吃的一种野菜。
一早,早蕨就提著篮子出门,钻进附近的山林裡。
  即使已是初冬,山上的巨木犹然苍劲翠绿,枝叶蓊鬱。阳光从参天巨木茂密的树梢间洒落,彷彿天神撒下的金丝般。
  她踩在薄薄的雪上,仔细地在树下、草丛中寻找著野蕨。
  不一会儿工夫,她已採摘半篮的野蕨。
  「早蕨姑娘,你真是早啊。」
  突然,一个身著毛皮短裘的粗獷男子从林中冒了出来。
  他是山村村长的儿子—— 丁大鹏,今年二十有二,虚长了她两岁,擅长射猎,体格健壮,英姿颯爽,虽已订了亲,却仍是村裡不少姑娘们倾慕的对象。
  「丁少爷,你早。」早蕨向他问候致意。
  「欸,」他皱起眉头,「你何必那麼见外,我们相识十年,你大可叫我一声大鹏哥。」
  「不敢。」早蕨微微低头,「早蕨得回去了,先行告辞。」说罢,她移动脚步就要离开。
  「别急。」丁大鹏一个跨步拦住了她的去路,涎著笑脸打量著她。
  「丁少爷还有事吗?」她本能的后退一步,镇定地问。
  他两隻眼睛毫不客气的在她身上流连,「早蕨姑娘今年二十了吧?」
  「是的。」
  「敏夫人可有為你婚配的打算?」
  她微顿,淡淡地回应,「早蕨并无嫁人的打算。」
  「岂不可惜?」他笑睇著她,眉眼间竟满是狎意,「像你这样拥有沉鱼落雁之貌的女子,竟想终生不嫁?」
  她没搭话,只是一脸「你说完了没?我要走了」的表情。
  「你伴在那隻怪物身边已有十年了吧?」
  怪物是山村居民们私下為楚天少爷取的绰号,戏謔又轻蔑。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天京王城裡来的贵公子,但因為敏主子的蓄意纵容,村民们并不怎麼尊敬他。
  司马聿平时鲜少出门,自然也不跟村民们打交道。对於他们在他背后称他怪物之事,他一概装聋作哑,假装不知。
  从不与人争的他,十年来低调度日,可总有一些人不肯放过他。
  大家对他太残忍了,除了身上长了青鳞,他到底做过什麼伤天害理的坏事,或是佔过谁便宜、欺压过谁了?儘管隐居山林,但他终究是当今王上的嫡长子。可他用这身分刁难过谁?压迫过谁?或是替自己出过什麼闷气吗?
  他何罪之有,竟得因為身上青鳞而遭人糟蹋?
  「楚天少爷不是怪物。」她凛然的直视著丁大鹏。
  「他不是怪物是什麼?就连他的亲姑姑敏夫人都是那麼说的,不是吗?」丁大鹏嗤笑一声。
  她恼了,狠狠的瞪他一眼后转身就走,不愿再听他胡言乱语。
  「站住。」丁大鹏伸手拉住她,语带邪狎及轻蔑,「你不过是个暖床的贱蹄子,摆什麼谱?」
  闻言,早蕨羞恼的回头看他,「请丁少爷的嘴巴放乾净点。」
  她跟少爷之间是清白的,儘管他们朝夕相处,他又爱黏著她,但绝无逾越男女分际之事。
  「我这张嘴再如何脏,也比你这身子乾净吧?谁不知道你跟那隻怪物日夜处在一块儿,寝食不离……说是贴身奴婢,但其实是暖炕的姐儿,不是吗?」
  「你……」她气得眉心直跳,两隻杏眼又恼又怒的瞪视著他。
  「算你走运,本少爷我十分中意你……」他嘴上佔尽她便宜,「虽然你不是个清白之躯,我倒不介意纳你為妾。」
  纳她為妾?他在说什麼梦话?
  「找个时间,我去找敏夫人谈谈我们的事吧。」他自顾自的说。
  早蕨不以為然的冷哼一声,眼神睥睨而傲然,「早蕨寧可一死,或是在楚天少爷身边做一世牛马,也不会作践自己成為丁少爷的妾。」
  「什麼 」丁大鹏恼羞成怒,「你这贱蹄子居然敢……看我怎麼修理你!」说罢,他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她踉蹌几步,篮子却还稳稳的抓在手上,只因篮子裡装的全是司马聿喜欢的野蕨。
  站稳脚步,她倔强、悍然的直视著他,「丁少爷就这麼点能耐吗?」
  「你说什麼 」丁大鹏气急败坏的扑上前,一把掐住她的颈子。
  儘管因為天冷,她的脖子上套著毛皮颈围,却还是感受到他那令人痛苦难受的劲道。但她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倒更强悍的迎上他喷火的眸子。
  丁大鹏怒意难平,高举起手想再甩她一记耳光。
  「你敢?」
  一记冷绝低沉的声音传来,吓住丁大鹏那隻高举的大手。他正想转头看清来人模样,却先感觉到一抹冰寒抵在他头上。
  早蕨的视线越过他的肩,看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的司马聿。
  「楚天少爷?」她一惊。
  听见她的喊叫,丁大鹏陡地一悚,「什麼……」
  他想回头看,但身后的司马聿冷冷一哼,「你没资格一窥本少爷的面容。」
  丁大鹏恼羞成怒,一个转身便抡起拳头向他挥去,本以為能趁其不备、制敌机先,却未料司马聿早看穿了他的伎俩,攫住他的手臂,使力一摔,将他丢了出去。
丁大鹏摔趴在雪地上,满头满脸的雪及湿软泥土,狼狈至极。
  司马聿一个箭步上前,一脚狠狠的踩住他的背,不让他有机会爬起,手上短刃往他耳朵上一抵,沉声道:「你刚才想甩早蕨耳光?看我不削下你一隻耳朵,教你……」
  「楚天少爷,不要。」丁大鹏还来不及求饶,早蕨已先一步出声制止。
  丁大鹏是村长的儿子,让他捱拳捱脚便可,若毁其容貌恐怕会惹出事端。
  她一手搭在司马聿手臂上,对他摇了摇头,「行了。」
  司马聿深深看了她一眼,浓眉一皱,「他打你?」
  看见她白皙脸颊上那一记火辣辣、红通通的五指印,他整个胸口窜燃怒燄。
  「我饶不了他!」他怒不可遏。
  「不行。」他虽沉潜低调,但终究年轻气盛,早蕨怕他衝动犯事,急忙拉开他。
  这时,丁大鹏伺机爬了起来,狼狈的踉蹌跑开。
  他想追,早蕨却死命的抓住他的手臂不放。「算了,楚天少爷,早蕨没事。」
  「你……」司马聿心疼不捨的看著她。
  她对他释然一笑,恍若什麼事都不曾发生般,「他不过是耍弄嘴皮子,我一点都不碍事。」
  「他到底对你做了什麼?说了什麼?」
  他外出寻她,看见她时,便见丁大鹏扯著她的手,正想甩她耳光。在他来之前,那畜生是如何羞辱她、轻薄她,他全然不知。
  「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话,楚天少爷不必知道。」她淡淡地说。
  他知道她怕他犯事,因此说得轻描淡写。
  她总是护著他、顾虑著他,从他八岁那年初见她的那一天起。
  她说她在松岭老家有个跟他同龄的弟弟,因此把他当作不能带在身边的亲弟般照顾爱护,而他也总是姊姊长姊姊短的唤她。
  但不知从几时起,他不再唤她姊姊,因為他心中对她已萌生了不同的念头。
  他不当她是姊姊,而是女人。他在乎、他喜欢的女人。
  「我不准任何人欺负你!」他伸出手,轻轻的触碰她辣红的脸颊。
  迎上他饶富深意的眸光,她心上一悸。瞬间,她的脸更辣更热,也更红了。回过脸,她强自镇定,「早蕨以后会躲著他……」
  「他再敢动你一根头髮,我会灭了他。」司马聿恨恨地发誓。
  她秀眉一蹙,「楚天少爷别说这种令我感到惶恐的话……」说罢,她提起篮子,话锋一转,「瞧,我採了你最喜欢的野蕨,今天想吃什麼?」
  他脸上没有一丝对於可以吃到美味野菜应有的欢欣,两隻眼睛定定的看著她因為在雪地裡採摘野蕨而冻到泛红的纤指。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捏在手中,「野蕨味道苦中带甘,我不是真爱吃它。」
  她微怔,疑惑地问:「那少爷為何……」
  「因為它是早晨冒出的野蕨嫩芽。」他深深注视著她,「我爱的是……」
  「楚天少爷。」彷彿知道他即将说出什麼话来,她急的打断了他,抽回手,慌张地说:「外头冷,我们快回去吧。」转身,她快步的往山村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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