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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预告] [2012/09/07出版]《降魔书(上、下)》作者:蛇蝎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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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1 21:24: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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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叶森林系列796
作者:蛇蝎点点
书名:降魔书·上
绘者:Leila
出版社:鲜欢
出版日期:2012/9/7
封底文案:
  随便是个拥有发电体质的平凡(?)大 学生,
  直到一个俊美的冷漠青年变成他的室友。
  对方不仅身分不明、来历不详,
  还总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消失无踪……
  然而,随便被狼人疯狂追杀、小命不保之时,
  英雄救美的竟是那神秘的新房客,
  一剑解决魔物不说,还直接把他打横抱著跑!
  独来独往的冰山除魔师、
  被那「冻」人美貌诱惑得小鹿狂奔的随便,
  即将展开降妖除魔的危险生活!?
封底文字:
  「你当然不是怪物,」季逸林缓声安慰,「只要你学会如何控制你的电流。」
  他示意随便举起右手,然後将自己的左手贴上去,十指交叉。
  随便微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麽十分紧张。
  但他终究没躲闪,僵硬地看著季逸林线条优雅的脸越靠越近,停住。
  「闭上眼。」季逸林说,「感觉到『灵力』没有?在你体内。」
  随便乖乖闭了眼,恍惚间闻到对方发上隐隐的洗发精的味道。
  很香,很好闻,很热……
  「滋──!」
  季逸林的手猛地一下被弹开!他迅速地咬紧牙,但还是没来得及忍住那一声痛哼。
  噢卖嘎啊啊啊──随便同学的内心。
绿叶森林系列797
作者:蛇蝎点点
书名:降魔书·下
绘者:Leila
出版社:鲜欢
出版日期:2012/9/7
封底文案:
  越相处就越怦然心动,
  冰冷面孔下的温柔是难以舍弃的温度,
  不过,在众妖环伺下谈情说爱──很难;
  克服随便动不动就放电的毛病──更难!
  即使季逸林是顶尖的除魔师,
  也抵挡不住每次牵手、亲吻都会引发的炸电悲剧啊!
  然而,羞於启齿的恋爱难关还未度过,
  攸关两界平衡的危机却很不识相地到来。
  为了查明魔物大量涌现的原因,
  最强除魔师与见习除魔师的不及格组合,
  被迫踏入重重陷阱……
封底文字:
  「随便,」季逸林眼睫轻微地颤动著,「你是不是……讨厌我?」
  嘎?随便震惊地睁大眼睛。
  「我那样抱著你、又说了那麽奇怪的话,你觉得恶心也是应该的,」季逸林低声道,「你放心,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再碰你了。」
  他无奈地苦笑,「所以你不用再躲我,被你电一下其实挺疼的……」
  等等,就算自己躲著他、就算自己一被他碰就炸电……为什麽这家伙会向著完全相反的结论想?!
  一咬牙,随便紧紧地抓住季逸林的手,僵硬地闭著眼,满面潮红。
  季逸林愣了一愣,电光石火之间一想通,脸哗地也红了。
  一片燥热的寂静中,两颗心脏激烈地怦咚跳跃起伏,渐渐地连心跳都同步。
试阅:
楔子
  那晚的月状似弯弓,惨红如血。月光在天空昏暗的底色上铺染出大片暗朱色的墨渍,半点星辰不见。
  藉著窗边泄入的微弱月光,青年靠在床头认真地擦拭著剑柄,修长指尖轻捻著柄身缠绕著的红绳。
  明明晴夜无云,一道惨白的闪电却诡谲地划破天际。窗外忽闪而过的光芒映亮了青年线条冷冽清俊的半张脸庞。
  等了许久,都未能听到本应随之而来的轰鸣雷声,他警觉地抬起头,看了看恢复阴沉灰暗的天幕,接著回头看向自己的书桌。
  书桌正中,原本在黑暗中安静卧伏的一只掌心大小的仓鼠,蓦地发出了尖锐的叽叽叫声,圆溜溜的眼睛闪烁出赤红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数十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城市──
  
  「咳,咳咳……混帐……」
  「少主……」
  「咳……小六……我叔叔他们呢?」
  「他们……少主小心!」
  「轰──!」
  「小六!」
第一章
  故事开始的那天,随便第三次爆了公司的电脑。
  只不过突然被秋日的忧郁击中,小小地感伤了一下人生的悲喜无常,对著窗外隔壁餐厅黑乎乎、油腻腻,爬满著脱皮电线的墙发了会儿呆,不经意间手一颤,滋啦──喀!
  他一脸平静地回头盯著漆黑的电脑萤幕,淡定地等了一会儿,待指尖满溢的电流都重新倒流回体内,一切犯罪痕迹消失殆尽,才瞬间变了脸色凄厉惨叫:「我操!什麽破电脑!又漏电!」
  留下加班的另一个同事从几排电脑之後冒出头:「怎麽你的电脑老是漏电?人没事吧?」
  随便一脸悲凄痛声道:「人没事有什麽用!我录入了一晚的资料没存档!」
  同事表达了自己深切的同情,并且说:「要不然你过来用我的电脑,我马上就走了。」
  随便看看时间,十一点多了:「算了,明早还有课,我也回去了。」
  因为是兼职,薪水照工作量算,没了等於白做,所以直到出了公司大门,随便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
  夜已深,没了公车,他沿著人行道颓然地走著。
  沿途路灯光线乾净明亮,路上不见一个人影。随便兼职的公司地处夙城郊外新建的高等教育区。高教区才开发了没几年,除了几所新迁入的大学、一些小范围的住宅区及公司大楼之外,其他都还在建设中,很是荒芜。
  随便是夙城大学在此地的新校区迎来的第一批学生,至今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因为异於常人的体质,住校半年就爆了宿舍一个暖炉、两个电锅、三盏台灯……
  眼看著若无其事的伪装快要被朝夕相处的室友识破,他申请了校外住宿,在离校不远的涵云社区租了一个房间。
  涵云社区里大多是外宿的学生、来各大学交流研究的外国人、以及在附近公司上班的白领上班族,所以虽然流动性高,但邻里和睦,生活宁静祥和,随便同学很是满意。
  公司离涵云社区不是很远,步行约半小时。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几处建筑工地,和书读湖的一段湖堤。
  书读湖原本只是夙城城郊的一个小池塘,城郊开发之後改建成了占地千亩的人工湖。高教区沿湖东侧而建,随便回家路上的这一段湖堤是风景最好的一段。沿岸芦苇丛生,散布著零星的美人蕉,蔚蓝湖水向远处铺展至地平线,白日金波璀璨,夜里月色撩人。总而言之,是小情侣们谈情说爱的好去处。
  随便每每累得双目昏花,从公司下班路过,总能见到湖岸边若干月影成双,在他混沌不清的视野里,烧灼出甜蜜得让人嫉妒的影像。随同学孤苦伶仃了二十年,寂寞少男的芳心总在夜里孤单泣血。
  不过他的心正被来自生活的重担践踏蹂躏著,无心伤情,只垂著头苦恼地盘算。
  学费、生活费、房租,样样要钱,每月还要寄一笔零用钱回去给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奖学金要下学年才发。
  再这样炸电脑下去不是办法,得找一份远离一切电器的工作。可惜时代发展日新月异,高科技深深渗透生活,上哪个公司都得面对电脑,要不然……去站大街发传单?唉。
  他摊开两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乾燥洁净,用力抓握了一下,不见一丝电流溢出。
  他身体里的这东西总是不经意间来来去去。小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发电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是变形金刚的变种,老天派他来拯救世界。
  等到把孤儿院唯一的一台电视机给爆了之後,他才终於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会被圣斗士们消灭掉的终极大反派,并且为此忧伤得一整日吃不下饭,想要为了世界的和平绝食自杀。
  虽然後来被老师用一块红烧肉就动摇了信念,随同学还是有著随时自绝以谢天下的觉悟,却没料到老师安慰他说:不要自责了,老师知道,电视机不是你弄坏的,是插头漏电。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小的随便悲哀地发现自己离终极大反派越来越近,因为他竟然习惯了在每次爆掉什麽东西以後,扬起他无辜的小脸,努力地睁大他天真无邪的眼睛──老师,插头又漏电了!
  随便正感伤地回忆著自己自甘堕落的过程,惆怅於未来的生活,突然脚下一歪!
  踉跄著向前扑了几步,竭尽全力地避免自己摔成青蛙般不雅的造型,随便回过身,皱眉望向来路。
  只看见一个粉红色的女用皮包,被他这麽一踩,打开的拉鍊露出了里面的钱包和手机。
  随便警觉起来,四下看了看。他已经走到了书读湖边,这一段路的路灯都是特殊设计的观景式样,状若兰花,光线较前一段路暗许多,昏黄的光线下,空荡荡的路面,只有他和这只女用皮包。
  他瞬间想到了强奸案。附近地段荒芜,又有好几处工地,曾经出过工人抢劫和强奸女同学的案子,学生们夜间都尽量避免独自出行。
  湖堤这段路虽然适宜谈情说爱,但是一到夜晚十点,人们大都双双返家。这个皮包里的钱包手机都没掉,显然不是劫财,那极有可能就是劫色了。
  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个皮包,发现皮包旁边还有一个水果刀的刀套,四周零星散落著几滴血一般的东西,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
  随便背脊一寒,立刻遵循了正常人类最正常的行为模式──摸手机拨了电话报警。
  但报警之後,他在紧张的等待中,警觉地观察四周,发现路边还有更大的一滩血,血滴的痕迹时断时续地穿过路边的步道,直直通往书读湖。
  随便看看路的两头,没听到任何疑似警车的动静,不知还要等多久才来。一咬牙,乾脆循著血迹先找了过去。
  越往前的步道越是血痕累累,都是喷溅而出的样子。随便在路边找了根粗大的木棒握在手里,猫著腰向前潜行著。一直走到步道的尽头,书读湖边的芦苇丛。
  秋日里芦苇大多乾枯,并不茂密,零零散散的几丛,有些萎靡地四下颓倒著。
  走了没几步,芦苇丛向内延展出一个大大的凹陷,随便手一抖,差点叫出声来。
  月色下,黑黄的芦苇向内扑倒,衬托出中间一大片黑黑的人影,呈大字型仰面躺倒在正中。他看不清那人长什麽样子,只看见对方肚皮里流出的一团腥黑的内脏。
  「呕……」
  随便捂著嘴连滚带爬地逃出几步,却听见芦苇丛那边哗哗的声音,好似有人在拨开芦苇往前走。他抓起木棒就近找了棵树躲在後面,偷偷张望。拨芦苇的声音越来越远,混杂了哗哗的踩水声。
  随便的身高有一百八十二公分,很容易地就越过不高的芦苇丛,看见远处水面上的人影──是个长发飘飘的女孩,此刻已经大半身浸在水里,并且还在继续往水深处走。
  她想自杀?
  随便丢了木棒冲了出去,顾不得会途经那具恶心的尸体,拨开芦苇踏著水泊,直奔那女孩:「喂!同学!」
  待他跑近,那女孩已经整个人没入了水中,只露出一点发顶,长发披散漂浮在水面上,万分诡谲。
  随便抓住她一只手臂将她往外拖,女孩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一点反应也没有,湿漉漉的长发像水草一般缠绕著他的手,贴在他脸上,遮挡了他的视野。
  拉扯间他脚下突然踩空,自己也完全没入水中。他是会游泳的,因此扑腾了一下便开始艰难地拖著女孩往岸边送,突然感觉到下面一个冰凉的东西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脚!
  哇咧?!水鬼?!不会是真的吧?!电影里才有水鬼啊啊啊!随便心中狂喊。
  那东西力气极大,抓著随便就迅速地往下拖。接连呛了好几口水,随便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竭力把怀里的女孩往上推。女孩的长发贴在他脸上手上,视野里一片黑暗,耳边都是咕噜噜气泡的声音。
  呼吸困难,随便脑子里的场景倒带一般重播──孤儿院爬满了藤蔓的後墙,流著鼻涕的小夥伴们,童年教室里的破风扇,头顶秃了块铜钱印的老师,高考数学时围著他飞赶也赶不走的长脚大蚊,夙城大学马桶状的新图书馆,白姐牵著她的新男友向他介绍……
  然後於混沌中突然一个激灵!
  操!我才二十岁!怎麽可以这麽容易地就死了?!
  此念一出,炽白的光充盈了视野,浑身燥热,巨大的力量从体内爆裂而出!
  「噗噗噗──碰!」
  气泡不断翻滚,波浪小幅度涌动的水面上突然爆出一个大坑!滋啦啦电光闪过,月光下惨白的水花四下喷溅!而後逐渐归於平静,只馀轻微的波纹荡漾。
  几秒以後,「哗啦──!」
  随便抱著女孩的脑袋破水而出,大口地喘著气,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辨清方向,接著徐徐游向岸边。
  一爬上岸就整个人瘫倒,随便一边喘气,一边看著还算圆的月亮,回忆起刚才那一幕,要不是身体内部突然爆出电来,抓著自己的那个东西受刺激松了手,不然自己跟这女孩都活不成了……
  呼,这异於常人的「超能力」总还是有用处的!
  一想到此,随同学就觉得欣慰了,心情豁然开朗,之前关於生活重担的忧愁真是幼稚的小儿科,以他高超的伪装技术,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
  正陶陶然沉浸在英雄救美的自豪感里,远处响起了警笛声,越来越近。随便一惊回了神,推开女孩软软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想坐起来。
  女孩长长的头发还缠绕在他手上和脸上,他伸手拨开它们,手下却一抖。
  脑後冷汗一滴迅速淌下,随便瞪著眼,看著躺在自己身边的、刚才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可怜孩子──
  女孩原本柔顺飘逸的一头及腰长发,因为他刚才的电流大爆发,变成了充满蓬勃力量的爆炸头,夸张地铺洒在她上半身周围,像生了半身的长毛。皎皎月光下,彷佛黑熊女神般优雅动人。
  「……」
  先到的是高教区派出所的警察,随便去那里找过几次白姐,跟他们都算面熟。打过招呼,几个警察大叔好心脱了外套给他和那女孩子暖身。十几分钟後接著赶到的是救护车和刑事局来的两位年轻刑警,一高一矮。
  矮个子的刑警一下车,看见正被抬上担架的女孩子就喷笑:「我操!发型烫失败了也不用这麽想不开吧?!」
  随便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里偷偷掩了面。
  「行了,」高个子的那个刑警道,示意倒在芦苇丛里的尸体:「先去看看尸体。」
  
  省略掉湖中有东西抓住自己脚和最终挣脱的那段过程,随便老老实实地配合了警察的调查工作,并被再三提醒,此案极有可能与一桩连环杀人案相关,牵扯众多,切勿向任何人提起,须保持手机畅通,随传随到。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快深夜一点,派出所离涵云社区很近,随便谢绝了警察大叔开警车送他回家的邀请。一晚上劳心劳力,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叫,他打算著走回去的路上顺便买点吃的。
  一路商店都关了门,只剩一些通宵的网咖和一家麦当劳。想一想今天做的几小时白工,随便还是放弃了去吃奢侈靡烂的麦当劳的想法,拐个弯绕到同样通宵营业的连锁便利商店,买了三个肉包子。
  可惜第一口下去,看到黑乎乎油腻腻的肉,就想到芦苇丛中那堆肠子……
  随便很郁卒地把咬了一口的包子扔了,另外两个准备拎回去给室友小兰、小广当早餐。
  社区里一片寂静,门口的保安打著哈欠看了看他。随便低头踩过草丛,绕近路回自己居住的A2栋楼,途经社区内篮球场的後门,又看到那棵奇怪的老槐树。
  那棵老槐树是从一周前才开始变奇怪的。在一夜之间,树干上突然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明明已经入了秋,藤蔓却长得出奇茂盛,并且在夜里散发著淡淡的光。
  最近高教区发生的怪事不止这一件,附近社区无人的屋子和各校园里无人的宿舍接连起火,某大学两个学生上晚自习神秘失踪,各社区夜里有狂犬伤人,接连好几人跳书读湖自杀……总之怪事横生。
  有谣传的小道消息说,这都是一个礼拜前,在书读湖东的小山坡上突然出现的「天坑地缝」引起的。
  天坑地缝出现的时间和老槐树上的藤蔓是同一晚,说是那晚上好多人看见天空划过奇怪的闪电,第二天爬山游湖的人们就发现山坡上多了一个直径近十公尺的大坑,坑底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周围的花草树木统统枯萎。
  那几天不少新闻媒体来采访,「专家」最後下的结论是,附近工地施工导致地面塌陷,不会影响老百姓正常生活。大家都不理会专家,小道消息继续说,这是天外来客,外星人!说不定就藏在附近哪个住宅区里呢!
  随便盯著那棵槐树上的藤蔓多看了眼,回头继续走。
  「匡当!」
  路边突然倒下的垃圾桶吓了随便一跳,毕竟是刚刚从命案现场回来,冷汗登时湿了一背。警戒地看过去,一只半人高的中华田园犬从垃圾桶後钻出来,嘴里叼著一只死老鼠。
  一人一狗对视,狗很平静,人直冒冷汗。
  那只狗块头大,长得很威风,深灰色的皮毛没有一点杂色。一只眼睛是白色的,眼皮上有道长长的旧疤,看起来像是瞎了。另一只眼睛是很纯粹的黑,明亮而有神。
  它叼著老鼠看著随便,接著往前走了几步。一只脚有些微瘸,上面包著一块带血的脏兮兮的破布。
  随便看它眼神平静,不像要伤人,又觉得它受了伤满可怜的,於是弯腰朝它友善地点点头,把手里那袋包子递过去。
  那狗迟疑了一下,黑汪汪的眼睛看看随便,又看看他放在地上的包子,接著把老鼠放在一边,上前先谨慎地把鼻子拱进塑胶袋里闻了闻,先吞了一个。
  老实说那家便利商店的包子还算不错,随便不知怎麽就觉得那只狗吃了以後眼睛里流露出兴奋的神色来。然後它匆匆地将老鼠藏在草丛里,用一块石头压在上面盖住,跑出来叼起还剩有一个包子的塑胶袋,朝随便礼貌(?)地点点头,经过随便身边,一路瘸著小跑走开。
  随便抽搐著嘴角看著那只狗跑远的方向,也不知是因为太饿还是太困,突然就觉得脚踩浮云,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第二天上午,随便迷迷糊糊中被小兰摇醒:「便便,起来,你睡了一上午啦!」
  「下课了?」随便昏沉沉地摸索著笔记本。
  「帮你抄了笔记啦!走啦,回去吃饭!」
  吃饭两个字终於让随便清醒了一些。他一边踩著自行车,一边听小兰在後座唠叨:「你昨晚什麽时候回来的呀?我发的手机简讯怎麽没回?」
  「什麽简讯?」随便打著哈欠,想起来了:「哦!」
  昨晚摸手机打电话报警的时候有条简讯,因为忙著报警没去看,後来就给忘了。
  「怎麽了?」
  「空著的那个房间有人住啦,不过他只短租一个月,我和广广算算划不来的呀!就跟他说要涨房租,四千块钱一个月,那人竟然没讨价还价,也不看房,就说今天下午搬来。你说他是不是傻的呀?」
  「可能人家急著住『的呀』!你也太不厚道了,那个房间租金最多也只要三千『的呀』!」随便学著她说话口音。
  小兰在後头捶他:「水电都包的呀,我够亏了呀!」
  「好吧好吧,你亏了,」随便道:「别打了,回去小广说你跟我打情骂俏……」
  「他想死呀,他敢!」小兰翘著脚说。
  小广确实不敢,随便没见过比他更对女友千依百顺的男生,洗衣做饭家事全包,陪逛街一整日毫无怨言,从不顶嘴从不吵架。随便觉得男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个奇葩了,时代果然在变。
  小广是化学院的学长,长得不算很帅,个子也不高,花了整整一年才追到小兰这朵文院之花。他们两人如胶似漆地好了一年,小广大四实习,在校外租了套房子,小兰於是也跟著搬出来同居。
  而随便因为之前一直同住的白姐搬去了她男友家,一人无法负担租金,而不得不另寻租屋,於是接受了身为同系同学的小兰的邀请,与他们一起合租。
  三房一厅的屋子原本还有个室友,这学期那人搬出去了,便空了一个房间,空了许久以後好不容易有个新房客,还只短租一个月。
  小兰嘀咕著:「早知道他不讲价我就说五千块了,多亏啊。」
  随便只能摇头笑。
  「便便,你笑起来还挺帅的耶,怎麽当年没发现呢?我要是把你拐回家了,我也不用便宜了小广了呀!你来这里三年了也不交个女朋友,是不是要出家呀?」
  随便同学忧郁地想,你哪知道我寂寞的心夜夜狼嚎,不来电我有什麽办法?再说一接吻又把人家女孩子烫成爆炸头了怎麽办?
  
  回到家,小广正对著一桌饭菜摆碗筷,贤慧得让随便自惭形秽。饭後小广去洗碗,小兰便拉著随便开始收拾那间空出来的房间。
  空了两个月,房间里堆了不少杂物。小兰女王站在门口叉著腰指挥──箱子扛到那边去,袋子丢到阳台上,床垫在柜子里快拿来铺,哎不是那样铺的你笨死了呀!
  好不容易把杂物清理乾净,看起来总算像是个住人的地方。但是地面和窗户都还很脏,到处是灰尘和废纸,随便去厕所里洗拖把,听见敲门声。
  「便便,开门!」小兰在屋里喊。
  随便只能丢了拖把、胡乱擦擦手,任劳任怨地去开门。
  一开门愣了一下。白衬衫、黑长裤、毛呢大衣,拖著只黑色的行李箱,根本是从电影里出来的贵族公子。
  「哟,是帅哥呀!」小兰在後面说。
  随便刚跟灰尘杂物战斗过,脏兮兮的T恤和灰扑扑的旧牛仔裤,往人家身边一站登时相形见绌。他倒不觉得有什麽,说了句你好,侧身让人家进来。
  贵公子点点头回了句你好,冰冷冷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默然地扫了一圈屋内状况,接著拖著行李箱笔直走向小兰:「你是房东?哪一个房间是我的?」
  声音也和他的脸一样冷。
  他的身高和随便差不多,往小兰面前一站,比她高了两个头,面色冷漠气势逼人,小兰显然被那气场震住了,过了两秒才想到要点头说:「啊,就这间。」
  新房客从钱包里取了一叠钞票给她,拖著行李箱就要进房间,小兰急道:「哎,还没打扫乾净呢!」
  新房客头也没回,冷冷地说了句没关系,砰地关了门。
  小兰和随便都呆呆地在外面站著,过了一会儿随便小声说:「他是什麽人?」
  小兰看著闭得死死的房门:「海城的,说是来出差。」
  「海城人都这样?」
  「谁知道。」
  
  下午小兰跟小广看电影去了,随便在他们的房间里用小兰的电脑补昨天爆掉的资料。一登入聊天软体,白姐的头像就开始闪。
  「弟,在公司?」
  「家里,我用小兰的电脑。」
  「老张他们说你昨晚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了?没事吧?」
  「没事,那女的怎麽样了?尸体是谁?」
  「不清楚,还在医院吧。尸体好像是她男朋友,老张说从她包包里搜到一份遗书,怀疑她也是杀了男朋友再自杀。」
  随便背上有些发寒。
  白姐跟随便同一个孤儿院里出来,早他两年考大学到夙城,毕业後考了政府公务员,在派出所做行政工作,有什麽小道消息,她都会跟随便唠叨唠叨。从上个礼拜她第一次跟他唠叨说一个女生杀了男友再投湖自尽,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对了。
  「她们都怎麽了?疯了?」
  「听说都是失恋。」
  随同学表达了心中的颤栗,失恋的女人真可怕!她们不会被书读湖的水鬼诅咒了吧?
  然後他跟白姐详细描述了一下自己遇水鬼的事情,仍旧省略了如何逃脱的部分,只说後来对方突然放了手。
  「呵呵,」白姐发了个笑脸符号,「你别吓我,今天下班我还要跟我男朋友去游湖呢。对了,忘记跟你说,我下个月三号结婚,记得跷课来参加婚礼哦。」
  随便看著电脑萤幕傻了。
  「结婚?太突然了吧!他家里人不是不同意吗?」
  那边过了十几秒才回覆,「他们也没办法,我怀孕了。」
  上车补票?这样也行?这句话随便没敢打出来。
  虽然时代在进步,大著肚子结婚的人越来越多,并没什麽好奇怪的,但在随便脑子里,他这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姐还亲的姐姐,是个极其单纯又保守的女孩子,以往被男生牵牵手都会脸红,而现在未婚先怀孕?
  不过也对,他想一想,男方的父母一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怀孕的确是个好理由。
  因此他只是祝福了白姐,并再三嘱咐她水里有东西,最好别去游湖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兰念叨著学校公告明晚有个公开的心理讲座,据说是要加强恋爱中的同学们的情绪管理,随便猜测那可能是与接连的杀人殉情事件有关系。
  小兰敲著碗说:「我才懒得去呢,我跟广广这麽幸福,是不是?」
  小广在旁边从善如流地点头。
  小兰又道:「便便,你去问新来的帅哥要不要出来吃饭?今天饭有多煮哦。」
  「为什麽是我?」
  「你人高马大嘛!」小兰用筷子头戳他:「快去!」
  觉得人家难亲近就不要跟人家拉关系啊,女孩子的心思真麻烦!随便无奈地想著,叼著一块排骨去敲门。
  门过了许久才开,面相冰冷的青年只开了不大的一道缝,身体堵住门口。
  他身上的毛呢大衣已经脱下了,洁净笔挺的白衬衫更给整个人添了丝寒气。他冷冰冰地道:「有事?」
  「呃……」随便支吾著,越过他的肩,看到他已经打开在床边的黑箱子,地上亮闪闪的好像有什麽东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你还没吃晚饭吧?」
  「不用了,谢谢。」对方道,啪地关了门。
  随便顶著一鼻子灰回来,眼角抽搐地继续吃饭。小广同情地看他,小兰惋惜地看著那扇关闭的门。
  只是没过多久,门又再次开了,青年披著大衣出来,关了房门,直奔大门,啪啪接连两扇门响,人已经没了影。
  一桌三人傻傻的,小兰跟小广说:「我早跟你说他很怪吧……」
  
  吃完饭轮到随便去洗碗,剩下不少饭,小广中午炖的一大锅排骨到晚上也没吃完。冰箱前几天「漏电」了一次,还没修好。
  随便想了想,找了两个袋子出来,把剩饭和排骨装进去,拎出门。
  满社区找那只灰色的中华田园犬,最後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狗正跟随便的新室友大眼瞪小眼。
  那狗一边往旁边慢慢移动,一边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声,他的新室友则一脸冻结成冰的冷色,手伸进大衣里,像是要拿出什麽东西。
  看情势不对劲,随便一边胡思乱想他不会是海城来的高级捕狗队吧,这难道是要掏麻`醉`枪吗,一边赶快冲上去解围。
  「万财!」他对狗打招呼,摇了摇手里的袋子。
  狗警觉地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新室友,没动弹。
  「你的狗?」面色冰冷的青年突然问。
  「算是吧,」随便笑著说:「我养了它好久了,很乖的,不会咬人。」
  青年看了眼那狗,没再说什麽,转身走开了。
  狗却还在警觉地看著青年离开的方向。
  「嗨,万财,别看了。」随便说,将手里的袋子放下。
  不知道为什麽,他总觉得当听到这个新名字时,这狗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愉快。
  但狗还是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走过来分别嗅了嗅两个袋子,只叼起装排骨的那袋,留给随便一个感谢(?)的眼神,瘸瘸地小跑跑走了。
  还会挑食呢……随便和那袋饭郁闷地留在原地。
第二章
  篮球场後门的老槐树上,翠绿色的藤蔓瑟瑟地发著抖。
  面色冰寒的青年一手撑在槐树上,旁人远远看去,像在那里倚站休息。然而在大衣和身体遮掩之下,他的另一手却压著一柄剑刃黝黑、柄缠红绳的长剑,与他极具现代感的穿著形成强烈对比。
  「不要杀我……」藤蔓蜷曲著发出细细软软的女子声音。
  「发生了什麽事情?」青年手里的剑压在藤蔓的一根枝条上。
  藤蔓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颤抖著说:「我不知道……周围好亮,突然有缝裂开了,我掉下去了……不要杀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说清楚,你掉下来的地方在哪儿?我查过,不是书读湖边的天坑地缝。」青年冷冷地道。
  藤蔓战栗著,断断续续地指出了一个方位。
  「你们来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谁也没看见……不关我的事……」藤蔓哭泣著:「我想回去,可是进不去了,只能来不能回,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要杀我……」
  它将全身的枝叶都蜷曲成一团,楚楚可怜地发著抖,继续低低地尖叫拼命祈求著:「不要杀我……呜呜……呜?」
  枝叶偷偷挪开一条缝,青年已经不见了。
  枝枝叶叶於是又都舒展开来,团团抱住老槐树:「呜……真的没杀我……呜呜,他好凶……槐槐我好怕……」
  老槐树毫无动静。
  「呜呜呜,人界真可怕……连树也不理我……」
  
  夜里起了大风,随便的房间正对风口,窗外塑胶布搭起的雨檐被吹得砰砰作响。
  随便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关窗,手探出去接了一下,感觉似乎在下小雨,估计一会儿要下大了。
  光著脚丫摸黑出去上厕所,顺便把厕所和厨房的窗也关上了,正打著哈欠穿过客厅往自己房里走,突然听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
  天空一道惊雷闪现,映亮了客厅墙上的挂钟──深夜两点。
  随便死死地瞪著门,一时间僵硬得不敢动弹。
  门缓慢地打开,吱呀声拖得很长。随便的新室友湿漉漉地走进来,摇晃了两步,扶住墙,抬头看见随便,愣了一下。
  电光又闪了一下,随便看见他苍白的脸上密布著水痕,沿著轮廓优雅的下巴往下淌,不知是汗是雨。
  新室友对随便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朝著自己的房间走了两步,身体又一晃。
  随便没忍住,上去扶了他一下,问:「你怎麽了?不舒服?」
  碰到对方的衣服,湿意和寒意顺著衣服传过来。
  谁料对方似触了电一般快速甩开他,仍旧冰冷地道了句「没事」,摸索著开了自己房门,迅速砰地关了门。
  随便只能耸耸肩,打著哈欠回了自己房间。
  
  窗外风雨大作,仓鼠在昏暗的台灯下吱吱叫唤,两只前爪不安地刨动。
  ……裂缝为单向,已封印。附近地区有大量不明死亡迹象,怀疑已有大量魔人潜入。目前确认两名狼人,消除一名,其他仍在探查中。另外请求调阅资料……
  一滴水珠沿著额角下淌,滴落在青年正书写的纸条一角。他用指尖捻了捻水痕,确认没有任何字迹模糊,遂将纸条卷起,塞入仓鼠口中。
  书桌上的长剑发出莹莹的光芒,剑刃在灯光下现出半透明的质地,彷若虚幻的残影,缠绕著红绳的剑柄上隐隐有黑色血痕。
  青年直起身,脱下毛呢大衣,内里原本雪白的衬衫在肩膀的部位染出了一朵冶豔的红花。
  他撕开因为被血湿透而紧紧贴服在皮肤上的布料,看了看状况,草草包扎了一下,便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随便歇了一天没去公司,一去就发现自己那台电脑被大卸八块。
  隔壁桌的同事甲絮絮叨叨地说:「你那台电脑主机板烧坏了还没修好,Cathy姐叫你用改这台,还问你是不是没关机直接拔了插头?公司的插座都是最好的插座,就你用的时候漏电,再弄坏就要炒掉你了。」
  随便非常诚挚地表示纯属意外,绝对没有进行任何不良操作,本人工作态度积极,工作品质有保证,实在是各大公司不可缺少的人才。
  登入聊天软体看见白姐在线上,打了个招呼,但直到八、九点交了单子下班,也没见白姐回覆。随便想也许她正忙著呢,没怎麽在意。
  搭公车回去的路上,书读湖那一段依旧人影成双。事隔两日,路边血迹消失殆尽,不知是因为勤劳的清洁工,还是昨夜那场暴雨。
  随便看著那些双双对对的鸳鸯,想他们要知道自己站著的地方前几天躺过一堆肠子,会作何感想。
  远远地看见芦苇丛边站著一对情侣,有一个衣著奇怪的小女孩站在他们身後,踮脚伸手摸著他们二人的头。
  随便皱起眉,眨了眨眼再看,那小女孩又没影了。
  
  晚上随便正跟英文单字奋斗,小兰来拍门:「便便,刘暴牙的作业你写了吗?给我看看。」
  两个人在客厅沙发上聊了会儿,小兰百无聊赖地翻著作业,打哈欠。
  「十一点了,去睡吧。」随便说。小兰和小广都是早睡一族,十点睡六点起床。
  小兰摇头,涂了粉红指甲油的脚趾在茶几上翘了翘:「广广那死人!」
  小广的一个哥们要去海城实习,熙熙攘攘一群人去KTV饯行去了。临走很认真地跟小兰请了假,并保证十点半就回来。
  随便看著她好笑:「打个电话催他?」
  「我才不打呢,老娘不稀罕!」小兰说,往旁边一斜,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高举起随便的作业继续翻:「便便你有错别字!没文化真可怕!」
  随便开了瓶啤酒,边喝边继续看单字,总算把看了十几天的第一页看完之後,听到身边小小的鼾声。
  回头看小兰四仰八叉睡得很夸张,随便那几张作业全散在地上。
  随便同学只能叹口气,任劳任怨地把姑奶奶她给半搀半抱地拖起来,扔回她床上去,一边心中默默祷告:阿弥陀佛,小广哥我可什麽都没做,兄嫂不近、兄嫂不近。
  帮她把房门关了,跑回来收拾那几张满地飞的作业纸。正捡著纸的手突然顿了一下,迟疑地看看上面沾染上的黑红色小渣屑,再看看地面。
  跟著那一步一滴疑似血痕的东西走到新室友的门口,随便背後又发了毛。
  想起小兰刚才偷偷跟他念叨说那个怪人今天一天都没出门,想到昨晚半夜三更发生的事情。
  随便围著新室友屋门绕了一圈,想他该不会出了什麽事,死在里面了吧?
  正犹豫著要不要敲门,门却在随便鼻子前自己吱呀开了。
  两个人差点脸对脸地撞上,都愣了一下。
  随便看对方的脸色已比昨晚好了许多,只是嘴唇发灰,头发有些乱,换了件长袖薄毛衣,看起来像刚睡醒。
  安静持续了两三秒,还是对方先开了口:「有事?」
  随便下意识地摇头,为了解除尴尬,只好又问了非常愚蠢的问题:「喝啤酒吗?」
  果然对方的表情古怪起来,冷冷地说:「不用。」又关了门。
  随便一边想著我真是神经病,一边收拾完东西去洗澡。
  莲蓬头的水声哗啦啦响,突然彷佛听见了接连两声关门的声音,像有人从屋里出来又从大门出去。
  洗得浑身热腾腾的出来,将茶几上剩下不多的啤酒乾了,瞥见挂钟正指向十二点。随便奇怪地想,这麽晚他出去做什麽。
  正在这时隐隐听见外面有人叫喊。随便奔出阳台,声音听起来更清楚了些,声嘶力竭、极度惊恐的,分明是小广的声音。
  「救命啊啊──!哇!」
  随便转身直奔大门,却惊讶地发现铁门竟然被反锁了,拧了几下都开不了,急忙又奔回阳台。
  他们住的是二楼,下面就是一楼的窗户铁栏。有著从小到大偷翻孤儿院院墙出去打游戏机的经验,随便一翻身就摸了出去,沿著铁栏嗖嗖滑下去,在花坛里滚了一圈泥。
  房间里,小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怎麽了?广广?」半天没得到回应,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随便狼狈不堪地从泥里面爬出来,循著记忆中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几步,就再没听见动静。
  他摸著墙角,蹑手蹑脚地继续往那个方向走,脑子里百转千回,一会儿想谋财害命的怎麽会进了社区,一会儿又想会不会是那个奇怪的新房客?他为什麽要反锁大门?
  沿途摸了一根别人放在窗台上晾的拖把,拐过了墙角,照著电影里面,在地上小小的翻滚一圈,躲到一丛灌木後,再翻滚一圈,躲到下一丛灌木後,然後看看四下无动静,钻出来嘿咻嘿咻跑一段,再蹲到路边的矮树丛後。
  一路保持造型还要拎著拖把,微有些喘息,随便正张望著路,突然听见远处隐约的脚步声,还夹杂著拖著东西在地上滑动的摩擦声。
  心下一惊,就近寻了丛宽大的矮树丛蹲进去,随便一边目不转睛地看著道路那头,一边摸著口袋想找手机报警。结果没摸到,才想到自己刚洗了澡换了衣服。
  操。随便低咒了声,听著脚步声在路的那头越来越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咕噜。
  咕噜!
  「……」
  为何有两声咕噜?
  随便同学额上淌下冷汗一滴,眼角抽搐著,缓慢地转过头。
  有个身材壮硕的哥们蹲在他旁边,也同样目不转睛地盯著道路那头,紧张地咽著口水。
  只是他长了一颗狼头。
  货真价实的,就是动物世界里能见到的最普通的黑狼那种狼头。
  「我靠!」随便惨叫起来。
  那狼人被身边突然响起的惨叫声吓得一跃而起,回过头看见随便,整个恼羞成怒,血红的眼睛一瞪,嗷一声就扑了上来。
  随便下意识抡起拖把,朝著那颗硕大的脑袋砸了过去。
  但只听清脆的啪嚓声,拖把应声而断,对方仅是额头正中的毛扁了一撮。
  这什麽东西做的脑袋啊靠!随便暗骂一声,扭头就跑,没跑两步就听到脑後呼呼风声。
  饶是再多的英雄气概,这时候都用来卯足力气吼「救命啊──」去了,随便一边喊著一边用尽力气往前一扑,对方挥向他後脑勺的一爪抓了空。
  他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转,听见身後撕咬声,回过头看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只灰色的东西和那狼人扭打在了一起。
  是「万财」!
  眼见「万财」单目炯炯、英勇神武地死咬著那只狼人的後肩不放,随便大受激励,扑回去操起地上断了一截的拖把,准备冲上去助阵。
  可刚等他抡起拖把,狼人一爪把「万财」给甩飞了。
  「万财」跌出老远,闷哼了一声再也爬不起来。随便高举著半截拖把,跟那只狼人大眼瞪小眼。
  呆了两秒,随便只能当著人家的面用拖把又打了它一下。
  狼人额头上的毛又扁了一撮。
  「吼──嗷!」
  「救命啊──!」
  「啪嚓!」路边的小树被抓断的声音。
  「救──」
  「扑啦!」花坛里的泥土被扬飞的声音。
  「命啊──」
  「吼!」
  终於被抓著後领拎了起来,随便拼死挣扎,心中狂喊「爆发吧我的小宇宙!我的冲击波」,奈何不受控制的小电波这次没溢出一星半点。
  狼人仰天吼著,跟电影里一样有气势地双手举高了随便,准备开撕。
  下一瞬,它的动作却被剑刃破开空气的声音打断。
  「哗!」剑光闪过,被事先察觉的狼人敏捷地躲了开来,它抓著随便退出几步,随即将随便扣在胸前,一只爪子死死卡住随便的喉咙。
  狼人浓烈腥臭的体味扑鼻而入,随便嘶咳著睁大眼睛。
  几步开外站著他的新室友,还穿著那身单薄的长袖毛衣,右臂上黑红的血染湿了大半只袖子,血顺著他右手持著的一柄剑刃乌黑的长剑滴落在地上。几步外的地上躺著昏死过去的小广。
  原来之前拖曳物体的声音是他扶著小广走过来。
  面色冰冷的青年一扬臂,带血的剑尖直指狼人,下巴一抬便是傲意凛然,冷声道:「放开他!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一命!」
  随便总觉得狼人的身体颤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似乎有些畏惧这人似的。
  但随即抓著随便的爪子紧了一紧,狼人似是想到什麽,嘎嘎地怪笑了起来,用别扭的音调道:「人类,别硬撑了!你昨天封印了空之通道,早就筋疲力尽,又被我大哥重伤,你那只手早就废了吧?!把剑丢开!不然我撕烂他的喉咙!」
  感觉到喉咙上骤然加大的压力,随便吃力地咳了起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脑袋,一时间头昏脑胀呼吸困难,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眼见随便的脸由红转青,青年微微皱起了眉,像是在犹豫。隔了一会儿,他缓慢地弯下腰,将手中的长剑放在地上。
  狼人就在他手刚放开剑的那一刹那,看准机会足下一蹬,抓著随便箭一般窜上去,张开狰狞的血口向青年狠狠一口咬下──
  「嘎!」
  狼人目眦尽裂,那一口生生咬了空,它袭击的只是青年的幻影,地上的长剑也化为几道剑影。
  而就在同一时刻,青年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狼人身侧,轻巧地将长剑从受伤的右手换到左手,反手劈下!
  「嗷──!」
  腥臭滚烫的血溅到随便的脸上,狼人凄厉的惨叫刺进随便耳里。
  脖子上的桎梏骤然消失,重获自由的随便扑通坠地,跪地呛咳不止,拼命喘气。昏昏沉沉间看到掉落在自己身边的、狼人的断臂。
  因为疼痛而疯狂的狼人一双红目彷佛要炸出血来,还完好的那只爪子犹不死心地向随便抓来。
  刚刚逃出生天,又有尖锐的指爪逼到眼前,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随便没注意到那青年的长剑已经非常及时地拦过来,马上就可以在自己被攻击成功之前插入狼人的心脏,只顾悲愤於自己的倒楣遭遇,怒意一上心头,酝酿了许久的小宇宙终於迟迟爆发!
  刺眼的白光突然闪起,爆起的电流瞬间将青年和狼人都炸开了数步!
  狼人重重跌至地上,甩了甩头清醒过来,见自己没了胜算,跳起来捂著不住喷血的断口仓皇而逃。
  青年则是被逼得连退了好几步,勉强稳住脚步,惊异地看著仍在自己剑尖跳动的电流,又看向随便。
  随便捂著自己喉咙只顾咳,气还没喘够。
  旁边有动静,青年警惕地回头,看见跌在一边的「万财」。狗稍稍恢复了些精神,正勉强站起来,一边摇晃著身体一边戒备地看著青年。
  青年只是看著它,并没有上前。见青年迟迟没有动作,「万财」转身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没事吧?」青年回身弯腰去扶随便。
  随便的气息总算平复了过来,回忆起刚才的一幕,满脑袋都是混乱,睁大眼睛瞪著青年。
  「那……那是什麽东西?你是谁?」
  青年看著地面因随便的电流而烧焦的一片草:「……你又是谁?」
  
  回家的时候,青年将右手贴在铁门上,念了一句咒语。蓝色的光芒泛起,门上似脱落了一层光影状的东西,接著青年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随便等他进了屋,才扶著小广去拍熟睡的小兰的门。见到男友和室友浑身是泥、狼狈不堪的样子,小兰差点尖叫出声。
  两人一起摇醒了小广,後者回忆说,在回来的路上被一只大狗模样的东西袭击,逃跑中跌倒吓晕了过去。
  随便说自己听到小广的尖叫声出了门,然後只看到倒在草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广。
  小兰吓得不住地拍胸口,将小广上下仔细看了看,发现只有擦伤,抱著他就哭,拍打著他直骂:「你个死人还敢这麽晚不回家!」
  随便就不打扰人家小俩口生死重逢了,替他们关了门,蹑手蹑脚走到新室友的房门口,轻敲了两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见是他,青年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里还是前几天对方刚搬来时的脏乱样子,而且地面上多出许多奇怪的字符和图形,书桌上一叠符纸,还有一个小浅碗,里面黑红红的不知是墨水还是什麽。
  床单上满是新旧的血迹。
  青年已经撕开了毛衣袖子,给他开了门後,就自顾自咬著绷带往伤口上洒不知名的药。
  随便看见那鲜血淋漓、又深又长的抓痕,眼皮直跳:「这伤太深了!你怎麽不去医院?」
  青年抬眼看了他一眼,说:「没关系。」
  说完手上的药粉刚要洒,被随便按住了。
  「我陪你去医院!」随便皱眉道,抓著对方没受伤的左手腕将他拉了起来。
  青年垂下眼,看了看被随便抓著的地方。
  顿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怕开门声惊动了小兰小广,二人沿著随便的老路从阳台爬了出去。随便正贴著铁栏杆嗖嗖往下滑,对方却跟他擦身而过,轻巧跃下,悄无声息地著陆。
  我靠,学轻功的吗?什麽年代,又拿剑又会飞,你难道穿越来的?随便嘀咕著,脚踩了实地狼狈地摇晃几下,一抬头见青年正看著他。
  「怎麽了?」
  「没什麽,」青年道,嘴角微微上扬,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个微笑:「还没问,你怎麽称呼?」
  「随便,姓随名便,随便你怎麽称呼!你呢?」
  「我姓季。」
  随便等了半天,都没听对方说名字,明白对方不想说,也没多在意。他一向大大咧咧的,神经又大条,不久前才跟不明生物生死搏斗过,这还没一会儿就放轻松了,拍拍对方的肩道:「快走吧,小季。」
  路过门口,发现两个值班保安在那里头靠头地打瞌睡,睡得口水泡泡拼命翻,难怪那麽大动静都没人来。
  随便带著小季去街上,打电话叫了辆计程车,往就近的医院开去。
  司机问他们俩小兄弟大半夜地去医院干嘛,随便就说回家的路上被野狗咬了,去打狂犬疫苗。
  随便从小伪装惯了,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的,渐渐地就跟司机从捕狗讨论到家养犬什麽品种多少钱,再到这年头养只狗他妈的比养小孩还花钱。小季抱著受伤的手臂,偶尔插个一两句话。
  他插第一句话的时候随便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後者表情很平静。那话插得也满平常,就像是个普通学生的样子。
  这几天的相处经历,随便一直以为他是个寡言少语的冰山系生物,现在突然发现似乎没那麽不易近人。只是那脸还是冷的,那声音还是冷的……怎麽著都有些冻人。
  路过书读湖的时候,随便不经意间看了看窗外,却隐约看见湖边站了个小小矮矮的影子,衣著古怪,像个穿了大围裙的小女孩。
  似乎是不久前下班回家路过时见过的、站在那对情侣後面的女孩。
  随便惊了一惊,再眨眼,那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他回过头,发现小季也正望著那个方向。
  
  值班医生被小季血淋淋的伤吓了一跳,臂上肩上新旧两处伤,剐去不少皮肉。所幸还没伤到筋骨。
  医生问是怎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是野狗。医生念叨著最近晚上还是少出门为妙,这段时间野狗伤人多,前几天还有个直接给咬死的,内脏都被吃了一半。
  医生开了两瓶点滴。走廊上灯光打得暗,坐了两三个同样看急诊吊点滴的病人,随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帮小季把点滴挂在架子上。
  「谢谢。」小季说,仰起头看他。
  随便靠著墙站著:「谢什麽。你救了我一命,我还没谢你呢。」
  小季牵唇笑了一下。
  随便看呆了。他回过神,尴尬地咳了一声,想著老子也是个帅哥,笑起来也能让美女撞电线杆,眼红个什麽劲。又想起刚才那出和前几天书读湖边的倒楣遭遇,心下一躁,手就往口袋里摸。
  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这学期在白姐的叮嘱下戒了烟。
  随便低咳了一声,道:「你休息一会儿,我出去买个烟。」
  走了没几步,又想起楼下的贩卖部不是通宵营业,没辙地退回来。小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郁闷地坐下来,听得小季说:「回去的路上买吧。」
  随便只能点点头憋著,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突然听见脚步声。
  两个警察装扮的人并肩走了过去,个子高的那个边走边说:「麻不麻烦!买个烟都要老子陪!」
  「反正那女的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矮的那个说:「你说这年头的女人都怎麽了?好端端的杀了男人再跳湖……」
  小季用手肘轻拄了随便一下,示意那两个警察的来处。
  随便心领神会,起身取了点滴。
第三章
  两人装作要去上厕所的样子,路过两个警察出来的那间病房门口看了看,接著看看四下无人注意,推开虚掩的房门,进了那间标著重症监护室的病房。
  一看见枕头上汹涌有力的波浪黑发,随便就抽了嘴角,心说不会这麽巧吧,上前几步果然不堪地掩了面──这不是他见义勇为救上来的可怜孩子吗?
  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安静地躺在头发堆里,口鼻罩著氧气罩,床周围一堆仪器,心电图有规律地起伏著。
  小季弯腰去看床尾的挂牌,上面写著女孩的名字,下面备注「重度休克」。
  随便跟小季说:「她是我从书读湖里救出来的,就在你来的前一天。」
  小季愣了一下,问:「你救她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麽?」
  随便就给他说了那晚的「水鬼」,小季听了他的描述,想了想,走到那女孩子跟前,将手掌轻轻覆在她额头上。随便见他嘴唇轻微地蠕动了几下,不知在低语著什麽。
  过了一会儿,小季冰冷的神色微有触动,他垂了眼,将手慢慢拿开:「她的魂魄已经没了。」
  随便瞪大眼睛。
  小季又俯身仔细看了那女孩子一会儿,探了探她四肢,接著轻轻扳过她的脖颈,看见後颈上面一枚红点。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两个警察一前一後地走回来。
  高个的那个抱怨道:「楼下贩卖部早就关门了!让老子跟著你白跑一趟。」
  矮个的警察皱著眉头啧了声:「谁知道啊!」
  「你他妈烟也少抽一点,没什麽好处……」高个的警察不爽地还要说什麽,听到动静,警觉地一抬头。
  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正一个拉著另一个从病房里出来。
  「唉,说你走错了你还不信!你是看人家女孩子漂亮,趁机偷看吧,眼睛都直了!我们房间在後面!」拉著人的那个说,一边拽著另一个人的胳膊,一脸不耐烦地往外走。
  「看一下又不会怎麽样,」另一个是个挂著点滴的病人,自己一手举著点滴瓶,一边往回恋恋不舍地看,一边皱眉:「嘶!轻一点!我手上有伤!」
  「喂!」高个的警察喝道:「你们两个,做什麽的?」
  他急急几步上来,推开他们俩进了病房,瞟一眼里头发现一切无恙,又回头狐疑地盯著他们。
  「走错房、走错房,Sorry!」随便打著哈哈,拉著小季要走。
  「喂,你,」谁料矮个的警察把他们拦住了,打量打量随便说:「你不就是前天那个……」
  随便一看,原来他们是那晚上从刑事局来的那两个刑警,连忙点头老实交代:「是我、就是我,原来是你们啊,真是太巧了!我同学他被狗咬了,陪他来住院!」
  见是那晚的「英雄」,两个刑警的表情都缓和了下来,要他们赶快回自己病房去,这里头没什麽好看的。
  矮个的刑警还特地拉著随便去旁边小声单独教育了一番,大意是即便这里面这个美女是你救的也没什麽好看的,你还记得你答应了我们,千万不要跟同学老师们提前晚的事情知道吗!随便同学真诚地点头,表示绝对没有半点泄露。
  两个人在刑警的目光注视下就近找了个「自己的病房」进去。里面两张床,一张躺了个睡熟的中年男子,另一张床旁边守了个大妈正对著一本杂志打瞌睡,被他们进来的脚步声惊醒,奇怪地瞪大眼睛。
  随便示意睡著的中年男子,指头触唇嘘了一声,随即上前小声礼貌地解释:「这是我同学他受伤了,现在头晕很难受,但我们只挂两瓶点滴就走,所以没去登记床位,能在这里休息会儿吗?」
  小季同学在旁边「苍白」著脸,「虚弱」地扶著随便的肩。
  大妈怜悯心顿起,赶快让了位置说:「没关系你躺吧,这张床本来就是空的没住人。」
  她倒了杯水给发烧的可怜孩子,分了本八卦杂志给随便看著解闷,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去了,不一会儿又打起了瞌睡。
  随便坐在床边装模作样翻了两页杂志,见一文说智勇女子食人鳄血口逃生,想著哪有老子食人狼血爪下逃生来得惊悚。叹著气一回头,便看到躺在那里的小季看著他。
  「怎麽了?」随便低声问。不会真头晕不舒服吧?
  小季摇摇头,道:「刚才和你真有默契,谢谢了。」说的是刚才听到脚步声後二人就立刻退到门边,摆好架势开始演戏的事情。
  随便咳了一声道:「哪里哪里,不用谢。」搔著头,自己心里也有些感慨。
  的确是惊人的默契。以往「漏电」都是自己一个人糊弄,如今两个人搭档唱双簧竟出乎意料的爽利顺畅,彷佛冥冥中有感应似的,看到对方一个示意就能猜到对方想做什麽。
  这也算有缘了,想到这里随便嘿嘿笑了一声,看见小季也微微翘了翘嘴角。
  随便觉得对方的表情又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思,像是在微笑,但是仍是透著冷意,一混合就变成了很奇怪的表情。随便暂时没想明白为什麽会出现这麽个情况。
  「对了,」小季又说:「你救那女孩子的地方……」
  
  於是挂完点滴後的凌晨时分,二人又站在了书读湖边。
  随便折腾了一整夜,精神颇为萎靡,瞥见小季犹精神奕奕地四下查看,想著这人白天黑夜的没个歇息,受了伤还能如此精神饱满地四处奔波,就不禁怀疑对方的生理构造。
  他忍不住问:「你究竟是什麽人?」
  这问题昨晚谁都没时间回答,在被人发现前掩盖打斗痕迹和拖小广回去就花了不少时间。如今问起来,小季顿了手中动作。
  迟疑了一会儿,他说:「和你一样拥有『灵力』的人……」
  又顿了一下道:「我是『除魔师』。」
  「什麽?」冷不丁冒出两个新词,随便同学一时混沌。
  小季开口还要再说话,突然神情一凛,眉头皱了起来。
  随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穿过稀疏的芦苇丛,泥水之间趴浮著两具人体样的东西。
  皆是脸朝下,衣服和其中一人的头发在凌晨波光灿灿的水面上铺展出大片阴影。
  
  又被拉去派出所做笔录,刚交代了一半,方才医院里那两个刑警打著哈欠赶来,看到随便大为诧异:「怎麽又是你们?你们不是在医院吗?大清早的去书读湖做什麽?」
  随便一脸老实地交代说,挂完点滴,回去的路上顺便去看日出。
  书读湖边日出日落的风景是出了名的,两个年轻人刚被野狗折腾过,去纾解下心情也没什麽错。
  两个刑警继续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又看看坐在一边「紧张」得不断搓手、面色「苍白虚弱」的小季。
  随便看图说话:「我同学第一次见到尸体呢,快被吓死了!他胆子很小!大哥你们问完了就让我们回去吧。」
  
  做完笔录回到家的时候,小兰小广都还在睡懒觉,小俩口前一晚一个惊心一个伤神,心力交瘁,乾脆把课都跷了。
  可怜贫苦无依的随便同学,为了奖学金义无反顾,换了套衣服又嘿咻嘿咻地赶去上课。
  下课後买个面包一边啃一边搭公车继续转战公司。边打著哈欠边睡眼惺忪地敲键盘,心里诅咒著这万恶的社会、万恶的水鬼、万恶的狼人、万恶的自杀者、万恶的两个刑警、拼命出作业的万恶的教授、喋喋不休的公司老大、身边的每一个同事、路边的每一个路人,小……小季就算了。
  看到白姐在线上,状态从用了快一年的「我们要幸福」,改成了「执子之手,与子偕@#!¥#@¥%……」,後面跟了好几十个乱码符号,於是敲了个问号过去。
  「姐,你在哪?昨天怎麽不理我?我早上去了派出所,张叔说你身体不舒服最近没去上班?」
  这次没过多久对话方块就闪了起来,「我在他家,有点发烧而已,没事。」
  「那就好。过两天要中秋了,去你那里还是你来我这儿?」随便又问。
  因为都是孤儿,又一起离了西南老家,远到东部的夙城,他们两个都当彼此是最亲的亲人,前几年的中秋节都是姐弟俩一起度过。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今年可能不行。我要跟他回家去见父母,在他那边过。」
  随便手顿了一下,接著大方地回覆,「呵呵,没关系,但是回来一定要给我带盒月饼啊!要咸的!」
  打完字却看著萤幕发呆,双手缓慢地从键盘上拿开。
  这本是人之常情,人家都快结婚了,又将有孩子,即将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一家团圆,没自己什麽事。但是看著电脑萤幕,随便的心里还是禁不住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年前白姐搬去和男友住,剩下他一个人对著搬空後一片狼藉的租屋的时候,他也是同样靠在掉灰的墙边发呆。甚至很多很多年前,他模糊的记忆里,幼小的他曾经牵过一只柔软的温暖的手,後来被遗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著面前川流不息的人海,他也是同样茫然无措地发著呆。
  被留下来的总是他,总是一个人。
  随便别了眼去看向桌上的桌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回看萤幕。
  白姐说,「一定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抛下你了。现在他父母那边不好说话,等结婚了搬进自己的房子,你什麽时候来都行,所有节日我们仍旧一起过。」
  「好啊。」随便对著萤幕笑笑,随即转开话题,「对了,姐你没上班不知道,昨天晚上又死了一对,一起跳了书读湖!」
  「又死了?」
  「是啊!真是太奇怪了,有必要这麽想不开吗!」
  这次的回覆等了许久,白姐才说,「也许他们觉得这样才能永远在一起。」
  随便打了个问号。
  「弟,你看看你身边的人,恋爱可以劈腿,结婚也会有第三者。家人的阻拦、世俗的包袱、生活中的摩擦,不是简单的谁爱谁就能够解决。感情中种种的不快、现实中种种的障碍,你再爱那个人,又怎麽能保证你们永远都在一起呢?」
  「那也不至於就要去死吧。」
  「弟,你不明白。想要将所爱的人完全地、永远地占有的心情,和残酷现实的巨大落差……你没有真的喜欢上谁,等你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你就明白了。」
  对於如此明显划分界线的话随便没什麽立场反驳,只觉得不对劲,「姐,你怎麽了?你跟姐夫还好吧?」
  「呵呵,我们很好啊,不用担心。」
  「好吧,没事就好……老大叫我,我工作去了,回头联系。」
  「嗯。」
  
  早早地做完了工作,随便回到家正好赶上晚饭。一开门就听见小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兰女王特色爆笑声。脱下了鞋,看见小兰和小广一起在客厅排碗筷,三个人大声聊天聊得很欢乐。
  三个人?随便愕然。
  「便便你回来啦!」小兰蹦蹦跳跳地扑过来,贴著他耳朵低声说:「嘿,这个小季超会做饭哦!其实他人超级好的!我们都误会他啦!不过他公司还真变态啊,第一天来就叫他加班!」
  她退开一步,拉著随便到饭桌上:「快快来试下小季的蒜香排骨,还有这个粉蒸素鸡!还没开饭就快被我们吃完了,你再晚点回来就没啦!」
  小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表情一如既往冷冷淡淡,说的话却很家常:「你们慢点吃,饭还没煮好。」
  随便说了句我去帮忙就挤进了厨房。
  抽油烟机排气不好,油烟缭绕中,随便看见小季系著小广的围裙,动作娴熟地举著锅子,身上穿著件白衬衫。因为衣著和长相导致的冰冷优雅的贵公子气场,与周围的锅碗瓢盆酱醋油,组合出异常诡异的混搭风格。
  随便冒了一额黑线,看著他端锅的右手就想到前一夜的血肉模糊,慌忙冲上去拦他,低声喝道:「你伤还没好,怎麽还做饭?!」
  小季说:「没事,你没发现我们伤口恢复比普通人快一些?现在好多了。」说著便将右手自由地晃了晃给他看。
  随便略微松口气,两眼犹紧张地盯著他那只手不放。
  小季瞧著他可爱,突然牵唇笑了一下,说:「张嘴。」
  随便下意识地张了嘴,接著就被塞了一小块东西,酸酸甜甜。
  「小心烫。」拿著筷子的小季说。
  随便咬著那块刚出锅的咕咾肉,傻了。
  但随即又爆发出哇一声惨叫。果然被烫到。
  
  小季的西湖牛肉羹太完美,一不留神喝了三大碗,随便不得不再次半夜摸黑去上厕所。
  走回客厅的时候,见小季房门下面的缝隙毫无光亮,想他应该睡得正熟,毕竟比自己还辛苦地折腾了好几天。随便迟疑了一下,想起昨晚「反锁」的大门,於是有些好奇地、试探性地又去开了开防盗门。
  这次门没有「反锁」,随便动作虽然轻巧,但铁门还是发出了吱嘎声。看得见门边地面上一圈金光,飘忽虚幻,像是由一些细小的字元组成。随便好奇地观察了一会儿,接著便抬脚试著要踏出去。
  「那是『结界』,别出去,狼人可能还在附近。」身後一个声音低低地道。
  随便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小季站在房门口,月光从他房间的窗里泄进来,正好将他颀长的影子映到随便脚下。
  随便关了门退回来,小声问:「你还没睡?」
  小季说:「我在等资料。」
  他原以为书读湖里的是随便说的「水鬼」,专业的来说,是死於湖中因怨而生的地缚灵。然而清晨发现那两具尸体之後,他布阵探查了书读湖沿岸,却发现情况蹊跷。
  不仅毫无地缚灵的迹象,就连这些天来死在湖中的人──按道理或多或少也应该留有一些怨气,或者变成同样的地缚灵盘踞湖中──也未曾感知到半分动静。
  整个湖异乎寻常的「乾净」。
  女子幸存却已失去魂魄这点也不同寻常,通常怨灵伤人,目的应当是索命。被随便救回之後,人并没有死,又怎麽会莫名地灵魂出窍。
  因此他只能给总部打了报告,要求查阅资料室相关档案,看看或许能找出什麽线索。
  随便并不明白这里头的蜿蜒曲折,只觉得他那什麽「除魔师」做起来真是夜以继日命都不要。
  随便拍拍小季的肩真诚地劝告说:「早点休息吧。」感慨著回了自己房间。
  
  中秋节放三天假,公司老板晚上八点挺著大肚子来赶人:「还加什麽班,都回家去都回去!别让人家说我虐待员工!好好团圆啊!小随?还坐著干什麽?!」
  小随同学敬业地表示自己还能继续坚持工作,老大一怒:「人家清洁工和保安还要早点下班呐!」
  随便扒著电脑楚楚可怜:「老大,不做完这个我没钱过节啊!」
  结果老板亲自贴钱,提前结了兼职薪水,强行把他赶出大门。
  随便揣著卖身钱出去逛了一圈,发现盒装月饼果然一如既往地卖著盒装金块的价钱,果断地打道回家,路过社区超市去买了一箱罐装啤酒。
  小兰和小广下午上完课就都已经分头踏上回家的火车。他们原本准备趁这几天两人一起去度假,谁料小广家一个电话,说是家里有急事,硬要他回去。小兰不情不愿地闹了好几天别扭,到今天下午才给小广哄得微微转晴,勉勉强强地也走了。
  随便开了门锁,抱著啤酒箱用脚踢了门进去,潜意识里以为又要对著满室冷清的空屋子,走了几步却听见浴室里的水声,温暖的光线从门上的玻璃里透出来。
  於是意识到这次多了一个人。
  随便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没来头地觉得空荡荡的心也多了点光线,闷头笑著把啤酒一罐罐摆进冰箱。
  小季仍在洗澡,随便回自己房间给白姐拨了个电话,原本是想问问状况,祝她小俩口中秋快乐,谁料没人接。
  想到她可能正跟新的家人吃过饭看电视或者逛街去了,便没再打。
  随便看著手机萤幕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著白姐如果能这样幸福美满下去就好了。
  她老公看起来是个能干可靠的男人,对她非常照顾,而且他和他的父母都是公务员,有势力有财力,前途光明,生活安定。
  男方父母虽然一直反对,认为白姐是个没钱没势的孤儿,门不当户不对,但既然她怀了孕,应该也不会怎麽亏待未来孙子的妈妈。
  他由衷地为姐姐的幸福感到高兴。
  这一切的幸福都是因为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爱人。
  随便同学一想到这里,寂寞的小心肝便又惆怅了,他共度一生的那个女孩啊,究竟在哪里?是否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了路,迟迟没能找到他身边来。
  白姐说,你不明白,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明白了。但他得要什麽时候、怎麽样才能明白?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接著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随便走出去,看见一排带水脚印进了小季的房间,浴室犹水气氤氲。
  敲开门,小季正单手抓著毛巾擦头发,右肩和右臂的伤口裹著保鲜膜。
  「下班了?」小季说,侧开身让随便进来,嘴角又露出那种微微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张了嘴,像是想说「有事吗」。
  随便在他问出声之前道:「我帮你吧。」示意他正要拆的保鲜膜。
  「谢谢。」小季说。
  等随便轻手轻脚地拆了保鲜膜,他便自己去那口小行李箱里翻了绷带和纱布出来。
  「你要换药?」随便问:「怎麽不去医院?附近也有个诊所。」
  小季摇头说:「没关系。」
  他一边自己熟练轻巧地单手拆著旧绷带,一边说:「这种伤原本不用去医院,」顿了一下,意识到这样像是在说随便前几天晚上多管閒事,又补充道:「但我想去看看那个女孩的状况,谢谢你。」
  随便倒没在意话里的细节,只奇怪地问:「你之前就知道那个女孩的事?」
  那两个刑警不是说相关消息禁止外泄?去医院之前他也没跟小季提过这件事情。
  小季迟疑了一会儿:「我们和政府有联系,有途径调用内部资料。」
  X战警吗?随便顿时觉得生活四处洋溢著神秘。
  小季低头认真地包扎著伤口,听见随便出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拿著两罐啤酒靠在他门口,递了一瓶过来说:「喝一点?」
  
  两个风格迥异的人搬了椅子去阳台上喝酒赏月。
  随便豪放地大敞著运动外套,依旧发白的牛仔裤,穿著拖鞋;小季裹著黑色毛呢大衣,修身长裤,脚上规规矩矩地穿著双黑色帆布鞋,刚洗完澡就马上装备成一副遇见状况能够随时整装出门的样子。只是头发仍湿漉漉的,服贴在曲线优雅的脸颊边,遮住眉角,看上去多了分学生气,给他冰冷的表情平添了丝暖意。
  「中秋为什麽不回家?」小季问。
  随便喝了口啤酒,笑笑说:「我老家太远了,而且嘛,我是孤儿,无家可归!」又耸了耸肩。
  他说得轻松,小季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像是要被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穿,看出自己隐在笑容里几不可见的苦涩,随便心里颤了一下,与他错开眼光,反问道:「你呢?忙著『除魔』?你老家在哪里?」
  小季说:「海城。我们没有节日,任务完成了就回去。」
  随便问:「那你父母知道你做『除魔师』吗?不担心你?」
  小季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以为我死了。」
  随便一愣。一时间无话可接,也不知该问为什麽还是说些安慰的话。小季的表情和声音都一如既往的冷淡,瞧不出他说这句话时是什麽心情。
  寂静了一会儿,还是小季先打破沉默,说:「其实你不太像孤儿。」
  「呃……哦?」为什麽?
  「孤儿性格都比较孤僻、深沉,不怎麽跟人交流。」
  随便哈哈地笑:「你有偏见!」的确有一些一起长大的夥伴是这样,但他和白姐都是个性开朗的人。
  小季点点头:「是有偏见,对不起,以後不会再这样认为了。」
  月色很美好,两人碰了碰啤酒罐子,都抬了头去赏月。随便看的是皎皎月辉,破坏小孩子梦想的教科书说嫦娥只是月球的阴影,随便觉得没什麽区别,嫦娥和阴影,都是一样孤独罢了。
  小季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他看了一会儿说:「狼人在月圆之夜会力大无穷的传说并不全对。狼人只喜欢在晚上活动,白天休息。因此在那只狼人清除之前,晚上请尽量不要出门。」
  随便谨遵教诲:「明白。」
  小季回头看著他说:「你是不是很好奇『除魔师』是做什麽的,『灵力』又是什麽?」
  随便点头,他的确很好奇,自从上次听到的这两个新词,一直没能听到解释。
  小季从大衣里拿出一支红绳缠绕的剑柄,将它对著月亮举起来,手腕一抖,铮一声轻响,黑影状的剑刃破空而出,月光下幽幽透明。
  随便像见了神奇的杂耍一般睁大眼睛。
  小季看著自己的剑,道:「这是我的剑,『掠影』。有一些特别的人生下来就带著特殊的力量。比如你能够施放电流,我则是能够操纵幻影。这种力量有人称作『超能力』,我们称它『灵力』。
  「灵力拥有不同属性,灵力的拥有者经过学习和训练,可以修成不同系的法术。比如我是影系,主修剑术,兼修一些辅助法术。」
  他将掠影剑收回,又道:「有一个秘密的机构,将像我们这样的人聚集在一起,训练之後去处理一些异常的现象,例如非正常的死亡和袭击案件。我们叫那些异常的生物为魔,称自己为『除魔师』。
  「魔有许多种,有一些是由人类转化的,有一些是带杀意的死魂,还有一些,就是天生的魔物。它们其中的一部分原本就存在於这个世界上,潜伏在人类社会中,另有一些,像你前几日见到的狼人,来自异世界……」
  「异世界?穿越来?」
  小季摇摇头,说:「跟小说电视里的『穿越』不太一样,魔界本来就是存在於我们的平行时空,只是寻常人没有办法去到那里。
  「据说古时我们两界曾有接壤,後来魔界经历二次地脉异变,与我们的接壤消失,甚至全界消失,不知去了哪里。但偶尔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一些空间裂痕,成为两界往来的管道。
  「魔物全都或多或少带有『灵力』,且大部分凶残嗜血,很难沟通。因此一旦出现这种裂痕缺口,就必须迅速地找到并封印它,并且清除经由它来到人界行凶的魔物。」
  小季抬起头望著夜空:「一直以来除魔总部秘密而独立地存在,只与各国政府保有联系。我隶属大中华区东区总部,夙城地属东区第二分区,在我们部的管理范围之内。
  「大约十天前,我们发现又一个空间裂痕产生,总部委派我调查此事,因为疑似范围太广,魔人又刻意隐藏痕迹,大概用了一周时间才缩小范围到这里。我现在已经找到并且封印了裂痕,但之前一周内大量魔人经由裂痕到了这里,我还必须找到并且清除它们。」
  随便听得目瞪口呆:「这麽……『庞大』的任务,就你一个人?」
  小季说:「除魔师数量本就不多,我一个人可以处理。」
  其实他省略了许多没说。除魔师人数的确不多,但为了保证安全和品质,通常是二人搭档行动,只有他是个例。
  他灵力卓绝,心思机敏,连续三年考核排行东区总部第一,又行事谨慎,从未出过任何纰漏,一个人便可胜任多人的工作,所接的任务又经常具有极高的危险性。
  其他除魔师跟他同去,帮不上什麽忙不说,往往都成了他的累赘。因此上头乾脆就只派他一人行动。可怜的青年一个人四处奔波了好几年。
  随便没吭声了,闷头去喝了几口酒,突然想通了似的,精神突然振奋起来:「照你的意思,我们天生带有『灵力』,就是为了斩妖除魔是吧?我们都该去做除魔师对吧?」
  小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也没有,我只是小时候正好被其他除魔师发现。像你这样安定的生活,也很好……」
  「不好,完全不好!」随便一听见「安定」二字就悲从心起,把手里的空罐匡当捶在二人中间放啤酒的凳子上。
  他随即悲愤地陈述了自己幼时至今因为「漏电」而产生的种种事故,包括第一次炸了孤儿院的电视机,到後来跟街上的小霸王斗殴把对方烫出一头冲天鸡冠发,小霸王尖叫著怪物哭喊著跑走。後来他用了好多的谎言和纯洁无知的眼神,才让闻声赶来的老师们相信是对方不小心碰到了路边断裂下垂的电线。
  但那声怪物还是深深地刻进了随便同学幼小脆弱的心里,以致他更加肯定了自己是未来会毁灭世界的超级赛亚人,躲在被窝里盘算了多种无痛苦的自裁方法。
  如今突然被人告知,原来自己可以是无比崇高伟大的正义使者,怎能不悲从心来,哀叹那些发掘人才的除魔师没有早早地来找到自己,让他白璧蒙瑕、美玉掩尘,错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白白浪费了许多光阴。
  小季听了他一番理论觉得好笑,嘴角又微微翘了起来,露出那种似笑非笑、冰冷中夹杂著违和暖意的奇怪表情。
  「你当然不是怪物,」小季缓声安慰道:「你人很好,只是不会操纵你的『灵力』,只要你学会自由地收放它……」
  他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的酒,示意随便也放下酒,举起右手。
  然後他突然转身挨近,将自己的左手贴上去,十指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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